什么,只是如今他家那里还有力量筹办这些东西,两家原是至亲,尽知道底细的,便简略些,咱们也不至挑剔,这又何必如此奢华?”
自这日起,王夫人便着手兢兢业业筹备婚事,虽然忙不可支,身子反倒比从前好起来,贾政看了,颇觉欣慰。凤姐每日早来晚走,帮着打点筹备,这日因教裁缝来与宝玉量身试衣裳,见宝玉虽然形容比前清减许多,换了新衣,便觉容光焕发,因笑道:“好个俊俏的新郎倌儿,真个凤凰一般。”
这话触在凤姐心坎上,不由也陪着叹了几声,又勉强安慰了几句,因说起家人变卖之事,叹道:“前些时候两府家人在菜市口变卖,我听说珍大嫂子买了银蝶回去,便也想买回平儿来。无奈我婆婆说嫣红、翠云是老爷跟前的人,平儿、秋桐是二爷跟前的人,如今老爷的妾侍也都说卖便卖了,没钱去买;二爷的丫头便有钱去买,让亲戚看着不像,倒像是藏着多少家私没露底的一般,只是不许。我急得无法,又找哥哥商议,让他先接平儿回家住几日,过后再做商量。哪想他非但不帮忙,还说了许多不咸不淡的呕心话,也不好与太太学。倒是从前园子厨房里柳家的,前些日子赎身出去了,念着那年平儿替他们出头洗冤的情分,倒肯出钱出力的奔走,同一个南边来的磁器商人借了钱赎下平儿来,又约我出来悄悄见了一面。我问他还是在柳家多住些日子看看风声呢,还是这就跟我回去,当面鼓对面锣的同太太和二爷说明了。平儿倒哭起来,说原打算一辈子跟着我,伏侍到底的,只是早对二爷寒了心,又怕大太太不容他,那磁器商人所以肯赎他,原是想娶了他回去做填房,家底也颇宽裕,年纪也相当,为人也还老实稳重,前年才死了老婆,家中并无其他姬妾。我听着,倒觉得比跟着琏儿好,只是想想我们主仆一场,原以为一世不分开的,如今连他也离了我,倒觉得不舍。”说着滴下泪来。
王夫人也觉叹息,又见凤姐面有烟火之色,一双手也粗糙不比从前,明知邢夫人生性悭吝,未必肯拿出梯己来添补家用,便猜到凤姐落势,一概洒扫炊煮之事皆须亲力亲为,想必吃了许多苦楚,心下十分怜惜,却不好细问,叹道:“我素来说平儿是个有心计的,这也不可全怪他。别说你婆婆不许你赎他,就是他自己花钱赎身出来,你婆婆也未必容得下他,正为着抄家的事不平,在你身上不好怎样,还不找平儿出气么?这也难怪他要替自己打算,舍了琏儿另寻出路。只是王仁竟这样坏了肠子的,真真教我生气。”又议论了一回史家的官司,正说及卫若兰生死未卜、史湘云婚事蹉跎一节,忽见鸳鸯走来,问今天的晚饭放在那里。
凤姐原为自己私卖甄家古董、放利盘剥等事深觉悔愧,只当贾母、王夫人等定然满心埋怨,岂料后来贾母从陵上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拿银子叫贾琏赎自己出来,又分了那些体己与长房人口安身,且连半句责备的话也无,不但在婆婆、丈夫跟前替自己全了面子,更当众使人知道老太太从前对自己的疼爱竟丝毫不减,教婆婆少不得看在银钱份上,不好与自己为难;如今王夫人又满口夸赞自己能干,并不提从前之事,更觉愧不可当,满面绯红。当下尽心尽意,与王夫人商议着立了一份礼单,命人写了,即刻出去置办,又商议请客诸事。因元妃新丧未久,不好太过张扬,隆重其事,况且也无力承担,既办得来时,亦未必还有那许多王公贵戚肯赏脸前来,因此不得不都因陋就简,意思些罢了。
遂出来外书房。茗烟、扫红、锄药等早又都等在那里,七手八脚,抱着宝玉再三不肯去,一个说“我与爷从小一同长大,最明白爷的心事,我若走了,爷烦恼时,谁来开解劝慰?”一个又说“我去了,爷再遭人欺负时,可怎么样呢?”宝玉也都好言劝散了,那茗烟一步三回头,蹭到门上时,复又放声大哭起来,一路甩头捣胸哭出门去了。宝玉心下颇觉不忍,忽想起一件旧事来,便又找了贾芸来商议,托他打听宁府变卖丫头里可有个叫万儿的,若有时,千万赎了来,好送与茗烟成亲。贾芸听了,低头思忖,颇觉为难。
转眼到了九月,吉日将近,贾府送了催妆礼去,薛家便早早准备起来,隔日送了妆奁礼单来,写着:紫檀雕花架几床一张、大红缎绣金百子帐一架、花梨木事事如意月圆桌一对、花梨木书格一对、楠木雕花炕案二对、楠木雕花大柜二对;朱漆雕龙凤箱子二十只、朱漆雕龙凤匣子二十件;金福寿双喜执壶酹盘一对、金海棠花福寿大茶盘一对、金如意茶盘一对、金福寿碗盖一对;金抿头缸、金牙筯、金羹匙、金漱口盂、金洗手盆各一对;另有四季衣裳、各色尺头、花巾二十七箱。
原来那王熙凤知道宝玉素来喜闻这些奇诡逸艳的不经之谈,便故意说些黛玉羽化成仙、鹦鹉通灵殉主的传闻哄他喜欢。果然宝玉听了,口中念念有词,点头赞叹感慨不绝,凤姐遂趁机抽身去了,不提。
凤姐无法,少不得细细告诉他:“那日在洒泪亭迎灵,我因身子不好,便没跟去孝慈。在房里养了两日,那天早晨起来,给老太太请了安,还特意往园里去看过你林妹妹的。他刚吃过百花粥,精神倒比前些日子好些,还坐在窗下教鹦哥念诗呢。谁知到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