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她。他们显然走到了医院的一处正在新建或重建的工地上,就他俩。
“你刚才看到的是又一个博比·赫纳德兹的新杰作。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的眼里掠过一道阴影,她只好移开视线:“是的,我懂你的意思。”她终于回答,声音虽然是她的,不过仿佛是另一个人借她的嘴在说话。
“这个世界不需要他——博比·赫纳德兹这号人,你不过踩死了一只蟑螂。还有成千上万,它们躲在壁橱里,藏在水槽下,在散发着恶臭的洗手间爬来爬去。”
他停住嘴,人像矮了一截。年岁到底不饶人,他脸上已现出深深的皱纹,肚子鼓了出来。他涨红着脸,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珠,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
“就当来此之前我们俩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就当没说过!”
他的手伸进衣袋,摸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掰开她的手指,他将那张钞票放在她的手心里,而后用他那双厚实的大手合上她的手。
“坐上计程车,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忘了曾经有这么个晚上!要是你明天或者什么时候碰到我,只须跟我说一声:‘喂,布鲁斯!干得怎么样,布鲁斯?’你得战斗,为你和你女儿创造一个新生活!”
“可是你不能这样!”莉莉大叫,声音尖利而刺耳,身子在簌簌发抖。
“你不能听完我的招供自由后一走了之!法律何在?”
她激动地挥舞着双手,眼里又露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扭头朝身后看看,周围没人,仍然只有他们俩。
坎宁安走近她,抓住她的双手,将她围在墙边。他的脸离她不过几寸,他的呼吸又热又重,就像由火炉来的一阵热风。
“我就是法律!你听见了吗?我才是与它休戚与共一同呼吸的人,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不闻不问的法官!我才是随时可能挨枪子的人!是不得不跟那些社会渣滓打交道、吸进腐烂的尸臭之人!当人们被抢劫,遭毒打或者被强奸,打电话来,应声而至的还是我!我绝对有权作出决定!绝对有权!”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像是咸雨,滴落在莉莉仰起的脸上。
“正义,”他吐着口水极为不屑一字一句地说,“这难道就是正义?因为你替自己的孩子复仇而审判你,监禁你,使你的女儿受到极大的创伤,永远都不可能平复?”
他突然松开手,退回原处。她垂下手臂,嘴唇在哆嗦。
“存在着一个上帝,女士,他身处下层社会,跟我有着同样的爱憎。”
说完,这位大汉转身沿着走廊走去,他那双破旧的皮鞋蹭在亚麻地毯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一件廉价的夹克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背部和宽阔的双肩。莉莉的眼睛追踪着他,直到他拐过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