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她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几乎就要崩溃,无法回到现实。她从令人毁灭的缝隙中掉下去了,他得抓住她将她拉上来。他回忆起他童年的爱好——看马戏团表演——空中飞人,他是如何敬畏地抬头望着一位身穿闪闪发光的服装的漂亮姑娘掉到空中,于是,一名倒挂金钟的男子伸出健壮的臂膀抓住她,抱着她,两人同时抓住横杆,才放开抱住对方的手,面带成功的微笑朝观众挥手致意。他抓住莉莉的肩膀,用力摇晃她。
“我是布鲁斯,布鲁斯·坎宁安。莉莉,你听见了吗?我是布鲁斯。叫我的名字,叫啊,叫布鲁斯!”
“布鲁斯!”她像只鹦鹉似的重复着。
他松开她,她又向后一倒靠到墙上,眼睛仍然紧闭着,身体僵硬。
他在墙上摸索着,摸着了开关,屋里顿时一片光明。接着,他又弯下腰,往她脸上掴了一巴掌。她猛地睁开眼睛。
“振作!”他命令她,“为你自己的生命而战!我是布鲁斯·坎宁安!布鲁斯·坎宁安警探!望着我!”
好了!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在辨认,认出来了!她回到了现实!他以他那强壮的手臂抓她,正托着她走向横杆。
“我杀了博比·赫纳德兹!”她说,“我以为他强奸了我女儿!断定是他强奸我女儿,我残忍地开枪打死了他!”
“你现在在哪儿,莉莉?”
“我在温图拉,在我自己的新居。”
“美国总统是谁?”
“乔治·布什。”她脱口而出,眼睛盯着他,“为什么你要问我这些烂玩意儿?”
她甚至都不记得她刚才人在哪里或者正要掉到哪里去——从空中掉到底下没有张网的地面上!他从地上捡起一条毛巾,走到厨房,用自来水浸湿了,返身走到她旁边扔在她的膝盖上。
“洗把脸,会好受些!”
他像父亲对孩子似的柔声说。她将脸埋在湿毛巾里有好几分钟,才抬起头用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望着他,脸上的雀斑原封不动地点缀在她的鼻翼和苍白的脸颊上。
“你打我耳光?”
“不错,我们走出去吧!”
“你要把我铐走吗?”
她一用力,站起身,面对着他。他一阵冲动,情不自禁地颤栗着。他一手揽住她的小腿,将她抱了起来。他就那么抱着她,走到自己的汽车旁,将她放在前排座位上。他在她前额轻轻地吻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不知打哪儿说起。她将头靠在座位上。
他开着车门,自己跑上台阶,走进那所房子。他抓起她的茄克和手提包,熄灭电灯,关好门,又跑下台阶。他注意到自己气都没喘,就像位训练有素的运动员。
坐到驾驶座上,他伸手越过她去关车门,擦到了她的胸脯。
“把夹克穿上!”他对她说。
等她照他的话做了,他的手又一次越过她,替她系好安全带:“抓稳!”
几秒钟后他们就到了平地上,计速器一寸寸地挪动,从七十,到八十,再到九十。窗户摇到了底,寒冷的夜风吹打着他们的脸,巨大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伸手拿起麦克风,打开电台,大声呼叫:“一局,654车。”
“654,继续说下去。”
“211案的被害人在哪儿?‘怀特’商店抢劫案?”
“在长老会医院,不过好像他送到医院前就已经死了。”
“我这就去。”
他看了莉莉一眼,然后目光转回路面。方向盘在他手中颤动,他将麦克风搁在他俩之间的座位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没再说话。莉莉睁大眼睛,双手紧紧顶住仪表板。
到了医院停车场,坎宁安刹住车。尽管她系着安全带,他还是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她前面,以防她身体朝前撞去。
“跟我来!”他用力打开车门,俯身对她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甭做!就呆在我身边!”
他迈开长腿,大踏步穿过停车场,穿着高跟鞋的莉莉几乎是用跑才能跟上他。通往急诊室的自动门开了,眩目的灯光直刺他们两人的眼睛。坎宁安亮了亮警徽,继续往里走,护士指着其中的一间检验室。莉莉的鞋跟轻轻地敲击着亚麻地毯,低头望着地面。
手术台上躺着一位年轻男人僵硬的尸体,没盖东西,皮肤黝黑,看上去像是印第安人。他的衬衫被撕开了,看不到厂牌,上面有殷红的圆形斑点,无疑是他们想用电击救活他,徒劳地刺激他的心脏留下的痕迹。他的半边脑袋和脸整个地没了,血肉模糊,几乎认不出是什么东西。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个,空荡荡的。莉莉伸出细长、苍白的手指触摸他的手,以及他手指上细细的金戒指,衬着毫无血色的指甲,显得他手上的皮肤越发黑。泪水涌上她的眼眶,她的目光转向坎宁安,露出恳求的神色。他扭头朝门口走去,她跟在他后面出了门,沿着过道往前走。他一言不发地穿过回廊,从一条走廊转向另一条走廊,接着,他停住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