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贴到了一起。坎宁安想到了他老婆那丰富的脂肪,像海绵胶皮似的,上午她在他身下时的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他着实有点替麦丽莎担心,她的身子看上去就像一根细细的干树枝那么容易折断。
她用那双用黑眼线笔描过的、充满灵性热情的眼睛盯着他。
“我已经将范围缩小到大约五十辆红色的小型车。我正等着车辆管理局的消息,以及关于车主的核查记录。”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电脑印刷文件,赫纳德兹的邻居所提供的那个汽车牌照在这张纸的上方,是她手写的,字迹颇难辨认,接下去是一排排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用斜线符号隔开。
她将这张纸转了个方向,以便他能看清楚,接着说道:“瞧,我现在正试着比对看上去很相似的一些牌照。有些人有认知障碍,或者说他们的视力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她向他展示了一个例子:在一张纸上写了个“3”,然后,将“3”改成了“8”。
“再譬如,字母‘B’也可能被误认作‘8’。”
“麦丽莎,你是温柔体贴又漂亮的小姑娘!”他说,“我跟你说过不知多少次,你是最棒的!只要你体重增加点,我敢打赌你会通过下次考试。你会成为一个棒得要命的优秀警官!”
她的眼睑垂下了,突然咳嗽起来,这阵猛烈的干咳使她孱弱的身子直摇晃,眼泪都咳出来了。
咳嗽一平息,她说:“等我发现什么有趣的消息,我会让你知道。”
他快走过柜台时,看见她回到她的办公桌旁,用打火机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夹在她那只长有骨痂的手指间,接着,她在垫子上坐下,撑开手肘继续埋头工作。
他用移动电话呼叫跟踪曼尼的警官,得到的消息却是曼尼整天都呆在家里,只露过一次面;在大约下午一点钟时开车去了趟当地的市场,拎回来一包看上去像是家庭用品的东西。钱包上没有发现曼尼的指纹,也许他那时根本没吊儿郎当地在家混日子,而已经被监禁起来了;也可能毒瘾发作了。甚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哥哥卷入了一桩谋杀案,可是到今天晚上他就会知道。据说,今晚室内温度将提高50度,会热得他在家里呆不住,很可能会出去做些莽撞之事,坎宁安心想。
跟局长一起整理完新闻稿,坎宁安靠在自己的椅子上,脚搁在办公桌上,那张根据曼尼的口述画的拼凑素描放在膝盖上,等着新闻组一到,接待员打电话叫他。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素描,又靠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接着又扫一眼那张素描。这种素描看上去永远不怎么逼真,可是手上这张才真的了不起,简直妙透了。它使他想到那些自称被太空外星人劫持过的人所画的素描,仿佛梦中脸孔被扭曲所画出来的人物。
妈的!他暗暗骂道,双脚重重地放回到地板上,坐直身体。整个过程可能都是那小混蛋捏造出来的!也许,他知道谁是凶手,却准备等事情被人们淡忘后亲自复仇。坎宁安将那张纸扔在办公桌上,匆匆朝男洗手间走去,趁新闻组尚未到,检查一下自己的头发和领带。他穿着一件褐色的夹克,这件夹克他总是留到出庭时才穿。他侧过脑袋,看看今天从哪个角度看上去比较好看。感谢上帝,他心想,幸亏他们只拍上身,他那双破皮鞋不会在镜头前献丑。他差点就连这双破鞋也没得穿,莎伦上个礼拜才将它扔掉,还好,他捡回来了。
回到办公桌旁,他从受害者的妹妹给他的三张照片中挑出最好的一张,是她跟她的小女儿的合影,照了起码有四年了。这张照片上,她看上去很漂亮:她的脸紧偎着她女儿的脸,两人都开心地笑着。她那时可能要轻五十磅,他想。他答应过她妹妹,不将她的妓女生活透露给新闻界;为了她的孩子这至少是他们可以为她做的。
新闻采访的拍摄工作进行得挺顺利,坎宁安言语顺畅、表达得很得体,为本部门争了不少光彩。不过,等现场采访一播放,人们脑子里马上会提出这么个问题:如果在强奸未遂和绑架事件发生后,立即逮捕赫纳德兹,那么这桩谋杀案就可以幸免。这无疑会使本部门的形象显得不那么光彩,可是法律机制正是如此运行的。至少,机制还在运行。坎宁安不由得痛苦地想到了埃塞尔·欧文。正是这则新闻报道中这种富有讽刺意味的转折,使记者们大为感兴趣——谋杀犯自己被谋杀。就连坎宁安自己对这一部分的情节也不无喜欢:干净、利落,至少在巴恩斯案上。惟一的麻烦是他还得找出那个杀死赫纳德兹的人,那是他的职责,他只能逆流而上。回到他的办公桌旁,他打开灰色的公文柜,数了数悬而未决的杀人案,共有十二起,有些毫无头绪,一会儿得把它搁在一边,这种毫无进展的案子往往也就不了了之。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莎伦。
“猜猜我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含糊不清的。
“猜不出,亲爱的。告诉我答案。”
他打开案卷,浏览着,想挑出哪些案卷可以搁到一边,哪些他多多少少还有点机会可以破案。
“我吸毒后步履蹒跚了。”她“咯咯”地笑着。
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