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开始的,一个已婚女人在外面鬼混而把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扔在家里不顾!
不对,约翰并没有在家里。他潜伏在暗处,监视着她,等着机会,抓住他自己一再冤枉她的把柄。为此,他们吵得很凶。她恨他对她的不信任,甚至威胁过要出走。反正不管她做什么,或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她有时反而故意骗他,存心惹他生气。新婚伊始,在低声倾诉中,他就一次又一次地向她流露过内心的恐惧,害怕哪天会失去她。他还说她不爱他,从来就没爱过他,只不过是从他们的婚姻中寻找一个避难所而已。多年来,这些话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到了最后她也当起真来。
或许他是对的。上大学时,有不少放肆、自高自大的年轻人邀她出去,她总把自己关在社交圈外。她只选择那些害羞的、书呆子型的人约会,而当他们的关系有可能进一步发展时,她便挥刀斩断情丝。他俩是在一家有个小小午餐柜台的杂货店里偶然碰上的。他对她撒了谎,吹嘘他在某个私人机构上班,收入如何如何;又向她大献殷勤,一会儿送鲜花,一会儿寄卡片。不过,是他对妇女的尊重及彬彬有礼的举止使她产生了一种可靠、安全感。
“男人会当你是件插座似的利用你。”
他还说假如一切都循着正常的轨道运行,当她成为他的妻子、他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时,他才会跟她做爱。
及至后来,莉莉的性欲被唤醒了,发现自己的身体渴望这个。她要求得越多,他对她就越冷淡。这种现象是从莎娜出世后开始的,逐渐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最后那一两年。最终,她不再提出要求。
她绕停车场转了一圈,离开了那儿。她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背脊挺得僵直。黑暗慢慢退色,南加利福尼亚州灰白色的晨曦初露。在经过通往奥克斯纳德的大路时,她能听到小鸟在路旁的树丛中欢唱,大地万物经过一夜的沉睡,正在渐渐苏醒。
她其实该上个洗手间,可她不想停车,她克制自己使这个冲动消失,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当她在一个红灯前刹住车时,她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她脸色苍白,眼冒血丝,那顶蓝线帽低低地压到了额头,看上去又倦又老。她意识到他身上那股恶臭附着在她身上,这会儿已跟自己的体臭掺和在一起,发出一股类似的怪味,不由一阵恶心。她狠狠地咬住了嘴唇的内侧,舔着自己的鲜血。
她驾驶着“本田”到了他住的那条街,看见路旁停着辆暗绿色的大货车,车后头的门开着。她的视线立即转向后座的猎枪,心跳加速,胃部一阵抽搐。
视线转回街上,她没瞧见什么动静。从一扇开着的窗子里传出喑哑的收音机声,大概是用西班牙语在广播。她伸长耳朵,按在冰凉的方向盘上的手心里满是汗水,她将双手放在斜纹牛仔裤上来回擦着,然后才伸手将后座的猎枪拿到了前座,枪口朝着汽车的底盘。
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狗的狂吠,她跳了起来,脚离开了刹车板。
车子仍在发动,引擎仍在运转,颠簸地朝前驶去。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屋前,渐渐地,视线模糊了,她看见了一缕清晰的红色闪光。她将油门踩到底,刹那间便冲到了那所房子跟前。接着,她双脚猛地踩住刹车,将排档一扳,不假思索地抓起了猎枪。枪管撞着了车顶,在凌晨的寂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刚走出屋子,朝大货车走去,离路的边栏有一半路。他看见了她,突然停了下来,双脚死死地钉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愕、茫然的表情。
在瞄准的瞬间,她头脑中闪过一星理智,并通过大脑神经传到了握着扳机的手指。她的身体后退了几寸。然而,那点光亮转瞬即逝,眼中只有他那在瞄准器中被定格的胸膛,正在红色的纤维下搏动着。她的鼻孔被刮净胡子后残留下来刮胡刀的味道弄得非常难受,恍惚间面前这个男人似乎不再是那个强奸她女儿的家伙,而是那个操纵傀儡的老家伙——她的祖父。
她开了火。
他被击倒在地,手脚还在空中挥动。绿色的子弹穿过他的身体射到了街上。爆炸声仍在脑子里盘旋。他的红色圆领汗衫中央露出一个枪洞,鲜血汩汩地往外淌。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淹没在泡沫翻滚的血海里:莎娜的血,处女的血,献祭的血。她的喉头一阵紧缩,鼻子一酸,手指机械地又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附近,打断了他的胳膊。
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猎枪的枪托先着地,枪口在她柔软的下巴上找到了休息处。她的头动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吃的鸡块都呕了出来,她仿佛看见碎肉还在黑色的沥青地面上滚沸。她挣扎着爬进了开着的车门,双手紧紧地抱住那把猎枪。天地万物都在转动,在摇撼,在流血,在号叫。飞沙走石,将她裹在了恐怖的中心。
赶紧离开!她命令她那仍处于僵硬状态的身体。赶紧离开!她松开猎枪,抓住了方向盘,不要再看了,快开车吧!她的脚立刻反应,她杀死的并不是一个人!车子飞快前进,不到几秒钟就到了十字路口。转个弯,前进,又转了个方向飞快前进。阳光灿烂,然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