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莎娜开始渐渐地变了,约翰对她的影响增强。莎娜开始在家里和父母顶嘴,脾气越来越大,这是莉莉所不能容忍的,而约翰则乘机挖她的墙脚,让莎娜把他当小孩似的指挥得团团转。这一来,他们在如何扮演父母的角色上分歧越来越大。
莉莉曾试图用老一套的心理学妙诀跟莎娜交谈,但未能奏效。最后她只好坐下来跟她讨论在家的行为举止。
“你完全不懂,”莎娜对她说,“我在外面整天到晚都要对人和和气气笑脸相迎,有时候回到家里实在没法再控制自己。”
当个全校最受欢迎的女孩子,她得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别的女孩出于嫉妒会在背后排挤她。就如一个政治家总是谋求连任,她也得拉选票,保证她的选民都选她,确保自己的地位。
有一次放学后,一个女孩打了她一巴掌,她毫不犹豫地回敬了她并因此被学校开除。莉莉劝她放弃地位算了,她不肯。
要她放弃这种高高在上的地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像莉莉一样,莎娜也倔强得很,总想将周围的世界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上个月,莎娜回到家里情绪总是极其恶劣,莉莉于是又老调重弹:“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就只有那么几个真心喜欢的好朋友,为什么你非得坚持要那么好几十个?让每个人都喜欢你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你不了解,”莎娜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是她们需要我。”
莉莉摇摇头,并不相信:“荒唐,她们才不需要你。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随即她明白了莎娜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说得有人做领袖,即使那个人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没错,就这么回事,”莎娜说,“你瞧,妈妈,我不抽烟,不听要命的摇滚,也不跟男孩子混在一起。我成绩不错——应该说相当好才对——并且常听她们诉苦,给她们好言相劝。这帮女孩和另一帮女孩打架时,我就从中调解,让她们握手言欢。”
这就是事情的原委,听起来和她之所以成为地方检察官,并且还想当法官的理由如出一辙。自从战胜童年的恶魔纠缠,她就将命运之缰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并教导她的女儿效法她力争上游。
轮到一个个子不高肤色浅黑的女孩击球,她晃动着手中的球棒击中了球。看台上,她父母在她往一垒奔跑时大声喊着:“加油!”下一个打击手也击中了球,但还未跑到一垒就被刺杀出局。比赛结束了,莎娜那方球队获胜。
女孩们往选手休息室走去,大家争先恐后地想靠近莎娜。赛后的活动从去年开始发生了变化,与以往总是涌向汽水和小甜饼不同,好多女孩都纷纷从手提袋里拿出粉扑和唇膏来。
约翰从女孩们中间挤了进去,双手抱住莎娜的腰将她举到空中。
“我太为你骄傲了!”他说。他俩明明看见莉莉站在几步远处微笑着,却没有朝她笑。
莉莉知道他们故意在向她炫耀他们的亲昵,暗示她这只是他们的快乐时刻,他们不愿意与别人分享。将莎娜放回地面,约翰直视着莉莉,将胳膊搭在莎娜的肩膀上,陪着她向不远的选手休息室走去。
走了没几步,约翰将莎娜拉近自己,回头看了一眼,想瞧瞧莉莉是否还在望着他们。女孩们簇拥着约翰和莎娜一起走着。莉莉畏缩了,手指紧紧地抓住了金属丝网。他俩都把脸转了过去,互不相看。
几分钟后,约翰朝她这边的方向走来,俯身捡起几根掉在地上的球棒。
棒球帽在他前额露出一条不小的罅隙。他四十七岁,比他妻子大十一岁。尽管头发掉到秃头的部分比有毛发的部分还多的地步,他仍不失为一个有魅力的男人。他的脸晒得黑黑的,富有男人气概,一笑起来,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便一览无遗。但他这会儿表情并不愉快,不是那副专门留给他女儿的慈爱的神色。
“赢了不是,嘿!”他突然冷冷地开口,将球帽往后推了推,“好不容易才离开办公室是不是,总算没错过最后五分钟的比赛。你确信自己不再牵挂办公室里的什么事了吗?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想把你的家庭卷入你那雄心勃勃的当法官的计划中了,是吗?”
“住口!”她说着,环视了一下四周是否有人会听见,“我要用我的车带莎娜回家。”她转过身拖着缓慢的步子穿过泥地往选手休息室方向走去。
莎娜的脸激动得通红。她站在那儿,几乎比其他女孩高出一个头,比莉莉的色泽更为明亮的长长的红发,扎成马尾辫从球帽后拖出来,深蓝色的大眼睛就像一对镶嵌在脸上的蓝宝石,与海军蓝的制服极为相配,高耸的颧骨给她脸上增添了一种远非她这个年龄的人所有的优雅、迷人的气质。如果配上合适的化妆、衣饰及上托式的胸罩,再加上高明的摄影家,莎娜的脸倘若出现在下一期的《环球》杂志封面上也毫不奇怪,莉莉想。
莎娜离开众人往车子那边走,一个女孩跟在后头。
“半小时后给我打电话。”莎娜说,一旦他们回家,她房间里的电话会整个晚上响个不停,每个女孩都会在事先约好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