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武:过去三十年集中力量办大事,具体做成了很多的大事,特别是在过去,中国的工业基础和基础设施,交通运输网络,都普遍的比较落后的时候,通过集中力量办大事,就使得中国工业化的进程进展非常快。但是呢,一个国家的建设,不能够总是,无止境地沿着这个路下去。因为毕竟我们退一步想一想的话,为什么要发展经济,为什么要做这些投资,说到底还是为了老百姓的生活过得更好,日子过得更好,过得更幸福。民间消费应该是最终要改变要推动的一个目标,因为如果大家不能够消费,没有钱消费,收入都到不了老百姓的钱包里面,那最后建这么多楼房,修这么多基础设施,做这么多工业化的进程,那是为了什么呢?不能够为了工业化而去工业化,不能够为了基础建设而去做基础建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当那个基础设施,通过集中力量办大事,达到一定的水平的时候应该按照常理也应该是时候,是做一个转型,做一个调整。过去的集中力量办大事,也许这个精神可以保留但是这个办的大事,不再是具体的楼房,工业基地,而是这个老百姓的生活的改善。这个应该是新的大事。
就是以巴西,因为中国可以说,跟巴西更有可比性。那巴西政府,在医疗卫生这方面的投入,总的金额占了巴西的GDP的5.4%,而中国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和失业福利这三项上面,才投入了中国GDP的2.4%的这么多的钱。按照我的计算的话,算到13亿中国人身上,去年一年,政府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失业补贴这方面,放在每一个身上,大概去年是451块钱,这个是非常少的一个数字。
◎记者:在您看来,我们对医疗、教育、养老这些事,投入得少,但是什么样是多呢?像美国对医疗他也不能整个靠投入解决了所有问题,我们投到什么程度是一个好的标准呢?
陈志武:这个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因为确确实实如果有政府,在医疗、在教育、在民生的项目上面做了太多的投入的话,那当然这个会带来一些道德风险,让人们可能觉得,工作也好,不工作也好,反正有政府给我包了,但是相比而言,中国远远没有到那个层面。
◎记者:我们说一下微观层面,比如说我,我想借钱买房子,贷款买车,贷款去读书等等等等。可是我贷了款以后,政府现在的制度里面没有给我一个信心的保证,我不敢去借钱,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陈志武:一方面,为什么政府层面应该承担的,最基本的社会保障,所谓的低保,不管是对农村的人还是对于城市的人,都应该提供的基本的底线的保障,和底线的医疗保障这些,还有在教育方面的基本的投入;第二个方面,就是在金融市场方面,进一步要加快发展,因为你刚才讲到生病怎么办,养老怎么办,发生大的开支,要买房子,或者是小孩要上学怎么办。这些除了政府提供的,基本的底线保障之外,个人可以通过,拿自己的收入去买一些保险,包括医疗保险,还有意外的财产保险,退休金,还有这个包括学生的,给小孩提供教育费用的去买债券,或者去买投资基金等等,通过这些不同的金融投资组合,就可以让你把整个一辈子,可以想象到的,各种各样的风险事件,不确定性的风险事件和养老的需要,都可以更理想地安排好。通过这些安排以后,那当然会让你感觉到,不仅仅对于今天,而且对于未来的经济安全感,会上升很多,那么接着下来,你消费的这个意愿也会上升很多。
◎记者:您的建议实际上是这些钱投入,应该一个是到医疗教育方面,社会保障方面,一个拿钱直接发给居民,实际上很多国家采用这种做法,还有就是向中小企业退税减税,这几步。
陈志武:给中小企业免税一年,那财政的收入,它肯定会,增长一下就下来了。一种可能是发国债,现在中国的国债,这个占GDP的比重还是非常低的,这个空间发国债的空间还是很大。实际上从历史上来说,我知道我们中国人,总是对于这个借债,是看得非常负面的。比如说据我的研究,从1982年开始中国开始发国债,一直到2004或者到前两年。尽管按照我们传统的视角,传统的观念,中国政府发国债这么多,每年的财政赤字这么大,中国按理说应该是很弱的。相比之下明朝的时候,清朝是一直到1898年,基本上都没有财政赤字,既使是在鸦片战争以后,甚至于太平天国时期,每年的朝廷的财政盈余,至少有几十万,或者几百万两银子这么多。
但是实际的情况,我们知道,不管是从绝对的国力,还是相对的国力来说,让我们都可以看到,今天的国力比当时的清朝的,中国的国力要强很多,所以这就说明发不发国债,有没有国债,有没有财政赤字本身不用担心的。实际上从更大范围,更长的历史来看,我们大家回过头去到明朝的中国,四百年以前,中国的明朝每年也是存银万贯,每年的财政盈余很多,当时的印度、日本、土耳其都是有很多的财政盈余。而相比之下呢,四百年以前的西方国家,每一个国家都是负债累累。你像当时的英国、荷兰、西班牙,这些国家都负的债务,比现在的美国总的国债余额,相对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