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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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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火焰 坚硬无比(3 / 8)
,而看守所的人又找不到说法放他。他说:“我不知道还要待多久……当初我应该揽下点罪,让法院判我几年,这样说不定我期满早就出去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刘树根相信自己在关键时刻完全能够挺住,他有这样的意志,他绝不会下软蛋的;可王荣勋的话让他害怕,他想,他们完全会把他“忘”了,让他在这儿一直待下去,待到胡子白,待到牙齿脱落,待到走不动路,待到死。他们会的,他们会的,他们会的!他们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呢?他们不是已经在这样干了吗?你看,自从他进来后,再没人提审过他,没人理他,亲人也没来看过他,夏天如此,秋天如此,冬天也如此……

    过年时他在监狱里吃的饺子,还是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他感到自己彻底被“忘”了……春天来了,风带进来青草的气息,院子里飞来了蜜蜂和蝴蝶,银丝一样的小雨下了一场又一场,还是没人过问他……接着又是夏天……天气奇热无比,蚊虫成堆,牢房里的气味令人作呕,跳蚤好像比蚊虫还多,它们雨点一样落到人的皮肤上,咬一口,又跳走,灵活得惊人……没人理他,他几乎绝望了……就在这时候,他意外地被放了出来。

    那是夏日最热的一天,他被看守叫出去,看守对他很和蔼,说:“你老婆来了。”

    如果早几个月听到这个消息他会很激动的,可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激动,他麻木了,不会激动了。他跟着看守跨出铁栅门,穿过一片灼热的阳光地带,来到一间办公室。

    他老婆正在数钱,他不明白他老婆为什么数钱;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食宿费,原来坐监也像住店一样需要交钱。

    他看到老婆瘦多了,也老了许多,黑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了;她脸上汗津津的,显然用脏手抿过,东一道子西一道子的;头发虽然也有些乱,特别是鬓边的头发湿漉漉的,一绺一绺,但能看来曾经精心梳理过;她穿了一件花短袖,短袖被汗溻湿了,贴在身上,胸前两个软塌塌的xx子显出清晰的轮廓;她赤脚穿一双塑料凉鞋,汗和灰将脚和鞋弄得很脏……这时他才想到老婆这一年多的日子也不好过,甚至比他还不好过。他心中有一丝愧疚。

    老婆看到了他,强忍着激动,没有哭,而是继续数钱;数完钱,把钱交给所长,所长给她打了收条。她把收条折起来装进口袋里。所长把刘树根叫过去,推给他一张纸,指着下方,让他签字。他看了看,在所长指定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所长将纸收起来,说:“你可以走了。可以回家了。”

    “谢谢。”他说。

    看守将他送出大门,老婆在后边紧跟着。

    他们在一棵树阴里站了一会儿,这时已是中午,太阳很毒,仿佛在空中往下喷火,蝉的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让人烦躁不安。开始他们好像有些陌生,谁也不说话。

    站了一会儿,还是刘树根先开口,他说:“你受苦了。”

    妻子咬住嘴唇不说话,眼泪却流下来了,把脸上的灰冲开两道口子,流到嘴角……

    她把头扭过去,身子抖动了一下,说:“回家。”

    她在前边走,不让他看到她的眼泪。他跟在后边,他看到白花花的阳光像雨水一样在地面蓄积着、流淌着,他走在阳光中,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脚步也飘飘忽忽的,身子打摆子般左右摇晃着,他走不动了……

    妻子好像脑后长有眼睛,她站路边,拦了一个三轮,搀他坐上去。三轮跑起来,热风一阵阵地吹着他们,很快就将他们身上的汗吹干了。

    回到家,用清水洗了洗手和脸,坐下来,喘口气,这时汗水才汹涌地从各个毛孔往外冒,很快就将衣服全部溻湿了。

    妻子在去接他之前就已买了肉和菜,她钻进厨房一会儿工夫就弄出了几个菜,此外她还特意买了两瓶啤酒放在水桶里——丈夫回来了,她要破费一次。

    他的妻子叫吴腊梅,长相一般,但很能干,走路虎虎生风,而且和他一样倔强,天不怕地不怕,天生不服输。

    他们有个儿子,叫小虎,21岁。他反对父母告王绰,他说告不赢的,告了等于白告,人家还当人家的官,我们还得过我们的穷日子。3年前他去广州打工了,一直没回来过,但他时断时续地给家里寄钱,有时还真多亏了他寄的钱,才使他们免于挨饿。这次给刘树根交食宿费用的就是儿子寄回来的钱。儿子还不知道他被关进看守所。他想,现在敢告诉儿子了,儿子虽然不理解,但他是爱他们的,就像他们爱他一样。

    刘树根感慨万千,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无从说起。

    喝了两杯啤酒后,妻子放下筷子,盯着他的眼睛,很严肃地问:“还告吗?”

    他“啪”地将筷子拍到桌上,梗着脖子,一秒钟都没思索,冲口而出——

    “告,为什么不告!”

    妻子要的就是他这股劲儿,她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也说:“好,继续告!”

    他们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刘树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突然放出来,妻子说多亏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