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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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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3 / 3)
    这一晚,乔乔没有睡着,她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窗外的风吹草动。鱼妹起了鼾声,月光砸在房顶上,晃动了瓦片间的一棵短叶茅草。乔乔听到天井里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哪怕再轻微,她也能分辨出是谁的脚步,她再度咬了下舌头,疼得几乎叫出声来。

    下了床,趴着窗朝外看,正是空旷的坟地,两个人形朝她迎面走来,她终于看清他们的面目。他们变成了狐狸,躲到墓碑后面,传出苟且的搐动之声。乔乔手上的镰刀又出现了,刀刃上沾满了血。

    乔乔一屁股跌坐在地,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她安下神来,怕发出响声,把黑暗弄破一只角。鱼妹鼾声如故,她掐指一算,还有四天就可以拿工钱和分红,可她觉得恶心得要死,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决定天亮就走,弃薪也不愿挨过这四天。幸好收拾的东西不多,可要可不要的零碎就不要了,拿起一只大包就走。

    最好的时机是午市之后,农芳和鱼妹都在休息,去卧室把东西塞进大包,从后门出去。只要登上任何一辆开往江边的公交车,她就离开此地了。

    下午两点多,乔乔挎着大包,按计划踏上了归程。一辆单厢公交车,在颠簸了两个钟头后,把她送到了终点站塘桥。

    不远处就是82路或86路站头,开两站路,在浦三路口下车,步行十分钟,就到周家弄了。

    乔乔没立刻转车,她朝塘桥老街走过去。在一个油墩子摊前,吃了两只热腾腾的油墩子。拌着葱香的萝卜丝裹着面糊里,被炸得金黄焦脆。咬一口,烫到心里。乔乔知道老街深处有家国营理发店,一边吃油墩子,一边在犹豫。等吃完了,也下定了决心,朝理发店那边走过去了。

    傍晚时分,在天井里洗菜的梅亚苹,一扭头,看见了围墙外的乔乔。这个遭受了命运接连打击,显得异常憔悴的女人一下子怔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乔乔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就像刚出狱的刑满释放分子,头发全剃了,裸露出来的头皮光可鉴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梅亚苹两只湿手在围兜上擦擦,上前抱住乔乔,号啕大哭。

    车建国听到老婆边哭边叫着女儿小名,在里屋也喊起来:“是乔乔回来了?”

    乔乔走到父亲床边,已是泪人。骨瘦如柴的车建国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乔乔蹲下来。车建国用手摸着女儿的光头,潸然泪下道:“你为什么把头发剃了,这是何苦呢。”

    隔壁,马为东正在吃饭碗,耳畔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他丢下碗筷,拔腿就往外跑。相邻的一户人家正在修下水道,他反向绕了围墙一圈。哭声渐渐明亮起来,他跑进梅家,乔乔果然回来了。他表情凝住了,乔乔的披肩长发不见了,脑袋变成了一只大灯泡。他嘴巴半咧,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