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他们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要发生接触,李镇道一经碰到男孩的身体,全身会激流一般战粟一下,屋子里的空气会在瞬间凝固。很压抑,要死的那种。男孩的气息呼在李镇道脸上,心跳在剧烈加速。李镇道的身体也起伏着,有个地方动作特别明显。他的呼吸已不叫呼吸了,手长久地搁在男孩身上,无法拿走。
按照后来警察的说法,李镇道是死在阴面的小卧室里,那间卧室我从来没进过。有次我问李镇道,里面是什么,李镇道说,是一间小储藏室,放着一些档案或账册什么的。我便没多心。其实我那时应该想到,这么豪华的一套公寓,怎么会只有一间卧室呢。
李镇道斜躺在床上,躺在他最心爱的淡粉色床单上。床单是全新的,纯棉。左手垂在床上,右手呈半握状,弯曲在空中。顺着右手往下看,那只经常握在他手中的高脚杯碎在地上,小半边裂了出来,像一张微微启开的唇。
鲜红的葡萄酒血一样渗开。
现场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李镇道半裸着,衣服还没来得及脱,脸上是活着时一如既往的微笑,很平和,很幸福。只是眼睛有点异常,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带动表情便永恒地睁在了那儿。
按说这样的案子也可以做自杀定论,反正又没人起诉,可警察不。警察一再坚持是他杀,甚至无端地认为是情杀,所以我被第一个扯了进来。
我是李镇道的妻子,尽管我跟李镇道分居几年了,可警察还是第一个怀疑了我。
“六月二十一号晚你跟谁在一起?”男警察突然又发问了。
“没跟谁,就我自己。”我回答得很冷静,见他失望地盯住我,我又补充一句:“不行呀?”
男警察无话了。他的阴谋被我一次次粉碎,他近乎绝望了。
我有点冷笑地望着他,看你还有啥招。
女警察微微动了动身子。很奇怪,从进来到现在,她一句话也不问我,完全像个局外人。只是目光无休止地搁我脸上和身上,令我难受。
男警察无奈地望了一眼女警察,颓丧地说,你来吧。
女警察还是不说话,目光闪烁着,脸色潮红,胸脯在起伏,双腿紧紧地并拢着,很用力。
我的脸一红,垂下了头。
从警察局出来,我做了两件事。一是请了律师,本市最有名的律师。二是给店里打了电话,告诉她们如果顾不过来,可以把店关了。
接下来我得到一个消息,消息令人沮丧。说有人对李镇道的案子很重视,责成限期破案。还说清理李镇道的遗物时发现一个重要线索,李镇道留有遗书,只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明死亡,请注意我的妻子。
这畜生!
消息是一个陌生女人打电话告诉我的,我仔细玩味她的声音,的确很陌生,猜不出是哪一个。有一刻我无端地想起那个双腿并拢的女警察,但很快又否定了,怎么会呢?
接下来留给我的时间并不是太多,我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屋子清理一遍,免得节外生枝。
我的腰有些痛,腿酸得厉害。在警察局待了一整天,不痛才怪。但我坚持着,很多事你都得坚持。比如我跟李镇道的婚姻,要不是坚持还能有今天?我想了想,觉得坚持有时也是一种策略,它能让人逃过很多尴尬。不过更糟的情况也可能发生,比如现在。
屋里的很多东西是舍不得扔的,它跟李镇道无关,但很有可能让警察当成把柄。现在的警察无聊得很,对什么都很在乎,尤其一个单身女人的住所,到处都藏满神秘。我不想惹事,还是一狠心将它们扔了,然后坐在床上,怔怔地发呆。
我刚从店里回来,有人就敲响了门。
是女警察。
我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的意思。
她望着我,还是不说话。她换了便衣,头发也垂了下来,很飘的感觉。
我说你可以找我的律师。她笑笑,目光却掠过我的头顶,往里探。我有些不高兴了,又说了遍,请你找我的律师。
女警察这才开了口,我想进去。
此时已近黄昏,平日这时我还在店里,店里生意不错,顾客要等很晚才能打发走。今儿我累,想早点休息。
喝水么?我的声音言不由衷。其实我屋里没有水,我迷恋一种果珍饮料,包装很怪,像女人的裸体。但我不想拿给她。
女警察在我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了。她把裙摆往腿间掖了掖,这样她修长的腿就走进了我的视线。我没有在意。不过我还是认为她的腿美。我穿着睡衣,睡袍的丝质很柔软很垂,一起一落都有很飘逸的动感。我想着该不该换一套正经些的衣服,毕竟面前是一位警察。我说:“不好意思,我在家里不喜欢穿得太正规。”
我想要是她提出来我就去换。没想她说,我也是。她吐出这三个字时目光在我身上动了一下,紧跟着她问,这睡袍你店里还有么?我告诉她还有,如果她喜欢明天可以到店里拿。
“当然,钱是要给你的。”她客气道。我说这是自然,你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