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美的房门。他说,石美,我来接你回家。因此,高石美有机会见到了父亲。五六年,父亲依然不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新衣裳,从头到脚都让高石美感到有点怪异,但他说不出来。父亲继续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石麦!”
长久没听到有人叫他石麦了,现在听到父亲这样叫他,高石美心头暖暖的,想流泪。沉默了一会儿,高石美坚定地说:“我不想回家。”
高应楷似乎暗暗大吃一惊,脸上的皮肉明显跳了几下。“走吧!石麦,回家吧!我不叫你学戏了,我教你学道。”又停了一会儿,高应楷又说:“你要雕刻面具也行。”
高石美说:“我什么也不想学。我正在念佛。阿爸,你回去吧!”
雕天下 二(7)
“石麦,阿爸现在已是个道家弟子了,可是我不明白,世间怎么还有个称为佛的东西可以同道相比?回家吧,我带你去见一位道士,我们父子俩一同跟他学道吧!”
高石美一听父亲提到什么道士,火气就来了。大声说:“狗屁道士,我听人说,你跟着端公跳假神,就是那个所谓的道士把你带坏了。阿爸,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以后少跟那样的人来往。”
也许是外面吹起了风,也许是高石美说话的口气太大,太猛,油灯在忽然之间熄灭了。房间漆黑一团。高石美无心再把它点亮,黑就让它黑吧!他不想看到父亲气得发抖的样子。
他们不再说话。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高石美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不知该对父亲说些什么?又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高石美隐隐约约听到父亲的声音:
“石麦,我告诉你,我们的道,在亿万年前就有了……道产生天,道产生地,道产生人和万物……现在之所以有天,有地,有人,有万事万物,就因为有道……亿万年前的人就已经知道它,尊敬它……可你现在还不认识它,看来你真应该回去,让我们好好开导你……”
现在轮到高石美气急败坏了,但高石美已不像以往那样容易冲动,他努力克制自己,故意慢悠悠地说:“阿爸,我也告诉你,我佛经历过无数劫难,人们称它世尊。我佛庇护芸芸众生,恩泽广披大地。谁听说有什么道能与佛抗衡?我且给你讲讲佛祖释迦世尊的故事吧!释迦世尊是国王之子,当初他抛弃了王位,到雪山之中苦苦修行,才结出今日之正果。天上人间,我佛独尊。所以那些歪门邪道,都必须降伏在我佛脚下。时至今日,这个事实,世人皆知。而你们那个太上老君,是谁的儿子?他在何处修行?他搞的那一套有什么好处?怎能与我佛相提并论呢?”
未等儿子说完,高应楷急得要死,他抢过话题,断断续续地说:“太上老君是上天所生……是我们的始祖……他诞生在周朝……他骑一头白鹿,驾着紫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三岛之事……十洲之景……三十六洞之神仙……二十四化之灵异,这一切,三岁小孩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可是,石麦,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因为我心中有佛。” 高石美回答得非常干脆有力。
“太可怕了。你知道吗?你们那位所谓的佛祖,当初抛弃自己的父亲,爬出城去,磨破了膝盖,去跟其它宗教作对,那有什么意思?也值得你们引以为荣?从这点看来,你们的佛只不过是群魔当中的一个强盗而已,还自吹是什么世尊,你看看谁会尊敬你们的佛?没有你们的佛,天、地、人照样存在,万事万物照样生长。”
“放屁!没有佛,像你们这样的人早就下地狱了。”
话音未落,高石美就感到父亲伸出黑黑的手掌,往他的脸上打来。他一转头,父亲的黑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正当高石美晕头转向的时候,他似乎又看到一个道士,突然挥舞着大刀,向他的脑门砍来。他立即两手抱头,从床上蹦跳起来。他一摸额头,只有一手虚汗,没有出现臆想中的热血。眼前的油灯仍散发着红光,那本《孝经》已掉在地上。房间里只有高石美一个人。父亲在哪里?道士在哪里?高石美把《孝经》捡起来,庆幸那只是一个恶梦。
但是,从那天以后,高石美的内心就失去了平静,失去了欢乐。他隐隐约约感到父亲最近要出事了。他相信自己的预感。果然,不久之后的一天,来了一位女香客。她知道高石美是高应楷的儿子,就对高石美说:“昨天,有个赶马人来找你阿爸为他‘开财’。你阿爸是不是疯了?竟然用一把锋利的雕刀,将赶马人的额头划开,把血取出来撒在路上,以求财源滚滚。哪想到?赶马人突然看到你阿爸的手在发抖,而自己头上的血在不断涌出。赶马人对你阿爸的做法表示怀疑,两人因此争吵起来,那个赶马人打了你阿爸几拳,把你阿爸打得鼻青脸肿。”
雕天下 二(8)
高石美本来打算把父亲的事向圆泰师傅讲讲,以求得他的帮助。但又怕给圆泰师傅增加烦恼,特别担心他以此为由,让自己回家伺候父亲,而且永远不得再返回圆明寺。因此,高石美只好把父亲的事压在心头,不轻易向别人提起。为了不走漏风声,高石美还暗中嘱咐那些香客,让他们不要在圆泰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