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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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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绣春(2 / 5)
  “就是说,你是可以被教育成材的。”

    “哈哈!”这回黑虎乐了:“我也是这份意思嘛,说文话儿,我怕这群家伙听不懂。”

    秘密被揭开了,大家乐得前仰后合。

    “喝酒!喝酒!人家说的是伤心的事儿,河边上娶媳妇——给王八们取了乐啦!”

    雪芹脸一红,自愧失态,伤了黑虎的面子。

    黑虎发现了,也怨自个儿说话不留神,他怕越描越黑,反为不美。只好故意岔开话题:“曹先生,人家张良就拾了三回鞋,黄老头就收他当徒弟了,我可倒好,从早半天,跪到晚饭前,饿得我前心贴后心,晒得我周身往外流油,跪得我两个波棱盖都有血印儿了。好不容易挨到太阳落山了,凉风儿下来了,热是不热了,可我饿呀!我真想把篮子里的萝卜都吃了,又舍不得呀,我们家还等着我卖了萝卜,赚点钱买杂合面哪!我出来一天了,我妈、我嫂子还不得急疯了吗……”黑虎说到这儿,眼圈儿红了:“曹先生,众位弟兄,不怕大伙笑话,我黑虎向来没掉过眼泪,可那回……我哭啦!”他仰起头来,游目四顾,这条像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咬紧牙关,就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牢里一片寂静,只能隐隐听到,角落处有欷歔之声。

    过了一会儿,黑虎接着说:“到了后半夜,天儿更凉了,白天晒了一身汗,夜里冷风吹在身上,再加上腹内空空,我身上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抬头看看,好亮好亮的一个大月亮,就在我脑袋顶上,她好像看着我笑,她笑什么哪?……噢!我明白了,她笑我傻呀。可不是吗?我真跪死在这吗,谁养活我妈、我嫂子啊?想到这儿我想一个高儿蹦起来,谁知道两条腿已然不是我的啦,蹦没蹦起来,反倒摔了个狗吃屎。我在地下爬呀,爬呀,爬到庙门口……”

    雪芹挺奇怪,不由自主地问:“爬到庙门口干什么?”

    “我想问问他,你学艺的时候也这么难吗?师傅让你跪了几天几夜?”

    “噢——”雪芹点头。

    “我慢慢地站起来,想去敲门,可眼前一黑,一头就撞在了山门上,山门开啦!我自然就摔在了山门里头,人事不知了。”

    不知道是谁“呦!”了一声。

    黑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一间小屋里的炕上。那老头儿笑眯眯地跟我点点头:‘醒了,孩子?’我翻身坐了起来,一看,自个儿穿的一身新裤褂,摸摸身上,擦洗的真干净,一点汗臭味都没有了,老头儿端上两屉肉包子,一小盆大米粥,递给我一双筷子,‘都吃喽。’我也没客气,四十个包子,一盆粥,连半个米粒儿也没剩下。吃完之后,老头儿问我:‘你还想学武术吗?’我说:‘想。’

    “‘你真要拜我为师吗?’

    第八章 绣春(33)

    “‘真要。’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是。’

    “‘好,你跟我来吧。’

    “老头把我带到小庙的后墙外,墙外有一大垛稻草:‘看见这垛稻草了吧,一根一根的都把它们扔到墙里头去。’

    “‘一根一根的?’

    “‘对,左手扔一根儿,右手扔一根儿,扔吧。’老头说完走了。

    “我拿了一根稻草扔了一下,别说过墙,连墙的一半高都没有。”黑虎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块肉,他放下筷子问雪芹:“曹先生,你猜我用了几年才把那堆稻草扔进了墙的?”

    雪芹面含惊异地摇摇头。

    “二年零八个月。练得我力举千斤。这之后师傅才教我软硬的功夫。一共我学了十年。出师之后,我先给那个当铺放了一把火,把掌柜的耳朵给切下来一个。”

    众人大笑,笑得是那么爽朗、那么率真。

    “可我家里有老母、寡嫂,我得养活她们呀!您猜,我是怎么弄来钱的?”

    “……”雪芹想到了,只是没肯说出口。

    “偷啊!”

    “偷!”

    “没错,头一回我妈知道钱是偷的,老太太打了我一个大嘴巴,我嫂子也哭了!”黑虎说到这儿一阵激动:“我跪在地下起誓:‘我绝不偷老百姓,只取不义之财’!我妈给我添了一条,不准淫人妻女!我嫂子拧着我的耳朵,也给我添了一条,不许胡嫖滥赌!凭这三戒,我黑虎在江湖上有个小名气,行侠仗义咱不敢说,偷富济贫那是当之无愧,去年冬天为给开粥厂的朋友凑钱,一个月之内我连偷了十二家巨富,这下县太爷炸了窝啦,把县衙门的两个班头给打了。我这才自己来投了案。”

    “哪,他是怎么判的?”雪芹问。

    “他不敢判我。”

    “这,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投案之前先跟他垫了底儿。”

    “垫了个底儿?”

    犯人甲插嘴:“给县太爷的枕头旁边插了一把杀猪的刀!”

    众人哈哈大笑。

    “杀猪的刀,妙,妙。来,黑爷我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