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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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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寄居萧寺(12 / 13)
…这是为什么?”

    “是我绝情,还是阿玛绝情,父女反目,都是我的不是?阿玛从小教我三从四德,从一而终,女子重信莫大于贞操,我做了,怎么会又不对了,是我错了,还是阿玛言行不一,言不由衷,一年多每逢闲时便思来想去,可总也想不明白,心里的扣儿,却越结越大……回趟娘家说什么呢?我错了……”如蒨羞涩地一笑:“这是认个错儿就能了结的事吗?要说:‘我没错’,岂不又是一场恶斗,唉——何苦呢?还是以不去为好。”

    “唉,可也是……如蒨姑娘,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敬重您,我虽然是个出家人,可我也是个女人,岂不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这三者能占其一,就是圣人了,如蒨姑娘,你为守信而违严命,弃富贵而甘清贫,我也坚信你不会弃他而去,三者俱全,难得呀!太难得啦!”

    “法师过誉了,我怎当得起,不不不……”如蒨话音未落,从大街上传来了三更天的梆锣之声。如蒨借此机会忙说:“哎哟!都三更天啦,法师快躺下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哪。”

    月朗微然一笑,知道如蒨在用脱身之计。

    更鼓之声传进了曹霑的东耳房。与曹霑抵足而眠的丁大爷,坐起来咳嗽了一阵,曹霑急忙披衣下地,给倒了一碗茶。丁大爷喝下去之后好多了。他把茶盅递给曹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十分感叹地说:“这要是在早年,连做梦都不会想到,让霑哥儿您伺候我……”

    “这就叫‘东风长向北,北风也有转南时’,快歇着吧。三更天都打过啦。”

    “嗻嗻。往后我夜里咳嗽,您别管我,咳嗽两声儿就过去了。”

    “那哪儿成啊,您是我们家有功有德的恩人,我就是一夜不合眼,也是应当责份的。”

    “霑哥儿,你好就好在这儿了,待人不分高下,从小就懂得疼人,有你这几句话,我丁汉臣立马儿闭了眼,也心满意足啦……”老丁嘴里说着心里一阵激动,不觉悲从中来。

    曹霑坐了起来:“丁大爷咱们说点别的岔乎岔乎。您要是饿了我给您烫点饭吃。”

    “不饿,不饿。”老丁连连地摇头。

    第七章 寄居萧寺(15)

    “可咱说什么呢?”曹霑低头想了想:“对了,咱就说烫饭吧,我还记得在江宁的时候,夜里饿了,翠萍就拿‘五更鸡’给我烫饭吃,可好吃啦!”

    丁大爷乐了:“哈哈,我的哥儿,那是因为那阵儿您饿了,什么都好吃,您不饿,慢说鸡鸭鱼肉,就是接驾做的圣宴,也不好吃。”

    “对了,说起接驾,到底花了多少银子?让咱们还也还不清,还也还不清,最后还落得个抄家问罪……丁大爷,您大概都赶上了吧?给我说说,小的时候我不懂事,大了没人跟我说,就更不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嘿!我跟您总算碰上心气儿了,自打我出狱之后,就总想跟您说说这档子事儿,可又找不着个话头……唉!咱们冤哪!”

    曹霑一愣:“冤?”

    “可不,‘小孩没娘,提起来话长’,我十八岁那年赶上头一回接驾,就是康熙老佛爷给太老太太赐匾——‘萱瑞堂’——那年,四台大戏昼夜不停,随传随唱,山珍海味水陆奇珍,凡是世上能找得到、叫得上名来的,没有不上进的,鸡鸭鱼肉那都不在话下了。就皇上一个人用吗?大舅老爷在苏州织造署,扩建了东西两处行宫,一共四百多间,为给皇上的侍从们住,咱们家没建行宫,是因为离着两江总督衙门近,侍从们都住在那儿。您问我到底花了多少银子,不单我说不上来,如果太老爷在世,只怕也说不上个准数来。圣祖二次南巡,太子胤礽跟着,找太老爷借银子,一张嘴就是十万两。佛爷桌子,敢说个不字吗?”

    “好家伙!十万两。后来还了吗?”

    “他拿什么还?就是说真还,您敢要吗?”

    quot;……quot;

    “您知道江宁织造,一年支多少俸银吗?”

    “一百零五两,外加全年心红纸张银一百零八两,月支白米五斗。”

    “才这么点儿钱?”

    “您虽然从小没花惯钱,可您听惯了,一张嘴就是成千上万、十万八万的。江宁织造是四品员外郎,太老爷加个通政史的衔,为的是好听,三品大员了,可兼职不兼俸,四次接驾,我估摸着亏空帑银,总得在五百万两左右。”

    曹霑往后一闪身,差点没从铺上掉下来:“五百万两!三辈子也还不清!”

    “三十辈子也还不清。康熙老佛爷还算心中有数。所以让太老爷跟您大舅爷到扬州兼管盐务,一人轮流管一年,共为十年,可是到太老爷升天之后,还欠三十多万两银子。”

    曹霑低下头去,一声长叹:“唉——”

    “霑哥儿,您如今已然是长大成人了,您也会算账了,咱家请客送礼,人情份往,一年三节往北京进的贡品,年关是大关;光鲥鱼一项五十斤一筐,就是一百筐,五月节得进腌鲥鱼一百尾,其余还有桂花露、玫瑰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