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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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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第三章 卑贱者(3 / 6)
在数论史上尚是一个空白。

    寒夜袭人。陈景润的习惯是凌晨三点就起床干活。小屋真好,宁静如水,连同伴沉睡的鼾声也被隔断了。他伏在床上劳作,像往常一样,灵活的思维开始悄然启步。

    是天气太冷了么?他总觉得头脑有点不大听使唤,仿佛,刚走了几步,又茫然停了下来。北京不像厦门,四季如春,冬天里夜来香也照样开花,把浓郁的香味慷慨地馈赠给千家万户。为了御寒,陈景润曾经尝试着自己做棉衣,他想得天真而简单:找了二件旧衣服,买了棉花,一件铺在床上,将棉花撕碎,均匀地铺上去,然后,再把另一件衣服覆盖上,准备缝好,以为这样就可以了。没想到,腋下、袖子等拐弯抹角处,他无法处理。自制棉衣的举措失败了。攻克华林问题的一炮,也会打哑么?

    他是不会轻易屈服的。并非是盲目的自信,更不是蛮干。一位了解他的老朋友这样分析:陈景润的基本功下得很深,像老工人熟悉机器零件一样熟悉数学定理公式,老工人可以用零件装起机器,他可以用这些基本演算公式写出新的定理。长期的苦读,拆书、背诵、演算的题目,可以垒成山、汇成河,久练出真功夫,陈景润的功夫,就在于熟悉了数论领域中每一朵飘逸的白云,每一缕飘逝的春风。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坚韧,百折不挠,如鲁迅先生所倡导的“强聒不舍”的韧性的战斗精神,才真正有成功的希望。

    他几乎日夜都泡在这个只有三平方米的特殊世界里。除此之外,就是上数学所的图书馆,陈景润十分欣赏这个被戏称为“二层半”的地方。一幢旧式的小楼,沿着古老的油漆斑驳脱落的木梯爬上去,一片幽幽的天地中,是一排排书籍,光线不大好,从书架中穿过,便自然会产生走向岁月和历史深处的感觉。有几许诗意,也有几分淡淡的落寞和凄清。陈景润个子小,又不吭声,他看书,翻阅资料,沉缅其中,经常忘记了时间的推移。工作人员下班了,吆喝几声,看到里面一片宁静,以为没人,急匆匆地下楼,关门,锁上。结果,把陈景润关在里面了。他是不着急的,干脆就在里面看书,待第二天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上班,才发现陈景润的眼圈黑了,苍白的脸泛着青色,是熬夜?还是耐不往长夜和苦寒?没有人去深究。管理人员向陈景润道歉,他只是淡淡一笑,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这件事一样。

    叶剑英同志在他的一首诗中这样写道:“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通俗易懂,但未经苦战的人们,怎能品味这二个字的沉重和份量呢?陈景润调到数学所,正当青春年华,二十多岁的年龄,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几乎都向他敞开大门。而他却把青春岁月的全部,献给了攻克科学难关的伟业。

    繁华近在咫尺,诱惑也近在咫尺,陈景润全都把它们拒之门外了。久居京城数十年,陈景润居然无暇去饮誉中外的长城,而十三陵则还是后来和由昆谈恋爱时才去的。旁观者往往只看到成功者手中的鲜花和脸上怡然的微笑,对于那常人难以忍受的琐碎、艰辛、劳碌、失败,往往难以理解,甚至不屑去过问,这委实是人类的悲哀。

    他吃的更是简单,最经常的食谱是:二个馒头,五分钱的菜。手上提着一壶开水。陈景润是颇能喝水的,具有特殊的讲究:开水里总要丢下几片西洋参或人参。或许,这对于他是最奢侈的享受了,上好的西洋参和人参是买不起的,常用的是参须。他不止一次地向人们传授经验:喝参须和人参的效果是一样的。是崇尚中国百姓民间的养身之道,还是人参对调节人身机能的确具有某种神奇的作用?鲁迅先生有一句名言:“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和血。”这同样是陈景润人格的形象写照。

    漫道雄关。陈景润终于跃上峰巅了。1959年3月,他在《科学纪录》上发表关于华林问题的论文《华林问题g(5)的估计》一文,他的结果是:

    g(5)=37.19≤g(4)≤27

    数论史上的一段空白,被陈景润以最宝贵的青春为代价,填补上了。

    陈景润在三平方米特殊世界中创下的奇迹,镌入永恒的史册里。

    风从南方来

    天有不测风云。人生道路更不像北京东西长安街那样笔直、坦荡。不过,陈景润万万没有料到,正当他在华罗庚的指导下,向数论天地中的一座座森严的峰峦挺进的时候,一场政治厄运会那么快降临到他的头上。

    从1957年反右斗争之后,中国就进入政治上的多事之秋。带有浓重极“左”色彩的“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严重违背了国民经济的发展规律,造成了比例失调、经济大幅度下降的被动局面。社会主义应当怎样搞?在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发展道路上,中国人民第一次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别有用心的康生,极力在教育、科研战线推行极“左”路线,率先在武汉大学开展以整知识分子为目标的“拔白旗、插红旗”运动。1958年8月20日,《人民日报》用大半版的篇幅报道了这场“批判”运动的情况,并配发了“本报评论员”的文章,号召“拔掉教育战线上的白旗”。此风迅速刮向全国。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