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震和丹(此处同样隐去真实姓名)是我撮合他们认识的。我和丹是同乡,在大一的同乡会上结识。丹在外文系,健谈,一看就是个伶俐的女孩,而且也漂亮,是那种火辣辣的漂亮,有些嚣张。我和丹曾经来往过一段时间,几乎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以为我们在恋爱,甚至系里的老师也开我玩笑。但我们始终也没走到一起,也的确没那种感觉。也许我只是忍受不了同乡这层关系,就如同反感那些在出国的留学生中很容易产生的不明不白的所谓爱情。
而肖震和丹,一好就是两年的时间。他们一块儿玩得很疯。本来两个人就是风头很健的人物,肖震仪表堂堂,况且交际甚广,而丹也是追随者众。我曾以为他们疯上一段时间后自然会平淡下去静守二人的安乐窝。可有一天,丹找到我说出了心事。她说和肖震在一起是很开心,但她没有长伴长依的感觉,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爱,心里不踏实(而什么是“爱”呢?那不过是自己心里的感受,自己认为是爱便是爱了)。她说最近一段她还与一个同系的男生来往,她觉得与那个人在一起时自己什么也不用想,很踏实也很自然。她自己也很苦恼,因为肖震对她好得近乎娇宠。我当时的反应不是哪个人更适合丹,而是想到了肖震。既然丹能够这么说,我觉得她和肖震是要散了的。我怕肖震承受不了这个打击。那天我对丹说了许多,既不想让她委屈了自己,也不想让她过分刺激到肖震。
两天后的晚上,我在自习室忙着向学校领导写辞呈,大四有好多杂事,已无暇顾及社团活动。这时肖震来找我,从他的表情和眼神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顺着教学楼的阴暗的楼梯一直向上走,最后就坐下来。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抽着烟。烟头在沉暗之中红得刺眼,烟气飘来飘去,透出迷迷的蓝。我们呆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我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觉得是自己的愧疚,干吗要介绍人家认识,不那样现在谁也都好。我不敢看着他,其实那里暗得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分明感觉有眼泪从这个性格刚硬的汉子脸上流下来。那是一种令人撕心裂肺的郁闷。我们走到顶层的露台,站在那里让秋天的夜风烈烈地吹,疲惫地宣言:“鲜花的爱情是随风飘散随风飘散随风飘散,它们并不寻找并不依靠非常的骄傲。孤独的人,他们想像鲜花一样美丽,一颗骄傲的心风中飞舞跌落人们脚下……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祭奠过去
那一整个季节我都在寻找合适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了。当风剥去我身上的一层又一层落叶,一个面孔逐渐黯淡下去,我已无从表达自己。
有时我倒想一切美丽的结局都是很寂寞的。那些人的影子在我的视野中渐行渐远,那只是我的蒙太奇幻觉,他们教我如何对身边的琐屑无动于衷,可我知道我做不到。
沿着马蹄湖的横栏我一次次向湖心眺望,秋末的季节我竟找不到完整的荷花与荷叶,那些圣美的寒荷,你们又在哪片水域,以怎样的姿势做着生命的祈祷?透过如水的月华,我只看到幽幽的湖光。那些幽幽的光,一如我向往并追求的心灵的归宿,我已经无法对你说关于归宿的话题了。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晚有好亮好亮的月华,那晚有两个人演了一场美丽而愁煞的戏,那晚,桥似乎伤心得也要断了。
走在长长的卫津路上,来去匆匆的路人将背影嵌在这个城市的夜色里,如一幅动人的风景画,我知道我的背影最终也会融入其中。我从一扇门走入另一扇门,在许多面孔相似的门之间穿行。我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又回到来时看的那本书中间。一切依旧。“排除异念而感到自身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种满足和宁静的情感”,那个叫卢梭的老人如是说。而我的自身是什么呢?也许每个人都在改变,只是显著和不显著的区别。我的思考给我带来如此的沉重,以至使我无法把它作为自己的东西带在身上,只能经常攀上去,感受它,而后搁下它。
黑夜中烛光摇曳,如一片凋零的叶子忽明忽暗,不期而至的心情,我不知该叫它什么。我曾发誓不再写诗了,我知道除了上当的编辑没人再去读它们,可我还在写着如同一个执着孩子,每燃尽一根烟,每写完一个段落,我会想起一个人的名字。真可笑我那时傻得忘乎所以。
可今天我把那些诗一页页撕碎,于每一个裂声中我都听出一种痛感,就如同风撕扯那些古典的琴弦,流淌出悲凉的音色。它们的碎片会融入我的下一次生命中。
美丽的结局真的都是很寂寞的。
最后的一片叶子枯死在枝头上,让我知道秋天已成往事。“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这句禅语告诉我事过境迁,心即回复到原来的空无,不要把震颤留在心头。我用“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来作它的对子如何?
昨日不会重来,过去的已成永远。于是我用午夜里这一张苍白的脸孔,我用孤独的阁楼里一双沉默的眼睛,我用这一纸荒唐言来祭奠这个季节,以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