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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兰修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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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尼尔玛·利德:纯洁的心(9 / 10)
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记者,见过世面,自然也很自信:“我叫哈普,是国际新闻社的记者,我想和你谈一谈。”

    德兰姆姆正在照料一个垂危的病人,看到哈普,她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然后说:“我没有时间说话,哈普先生。”

    哈普说:“我想报道你的工作,你的修会和印度教之间的冲突,突显了印度的矛盾。”

    姆姆说:“我们只重视帮助穷人,我们不关心政治。”

    哈普说:“是的,我了解,但是你不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工作吗?”

    听了这话,姆姆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对哈普说:“这是上主的工作,不是我的工作。请你别浪费时间报道我,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平凡的工具,请你去报道那些穷人吧,你只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观察,你就会发现穷人有多可爱,有多伟大。”说完,姆姆就把哈普晾在那里,朝另一个病人走去了。

    哈普站在那里,他几乎不敢看--那些伤残的人,得病的人,垂死的人,每个看上去都是那么恐怖,那么令人难受。这时,秋蒂抱着一个拼命咳嗽的人进来,这人的腰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已经溃烂得生了蛆。姆姆立即叫秋蒂把那人抱到里面去,她要亲自为他清理。

    作为战地记者,哈普经历过很多的伤残和死亡,但此时此刻,他还是非常震惊。就在这时,一个病人突然呕吐起来,把散发着强烈异昧的呕吐物全都喷在了哈普的脚上。哈普本能地挪开脚,不知所措地看着姆姆--他惊恐得都快晕过去了。

    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地记者,见识过很多可个白的场面。今天的这个战场虽然没有硝烟,但与那些硝烟弥漫的战场比起来,似乎更可怕。

    哈普跟姆姆喊道:“修女,他会传染我的。”

    姆姆走过来平静地对他说:“不会的,不要怕他们。”说着,就蹲下去把那人脸上嘴上以及身上的秽物都擦干净了,然后,又抱起他的头,把他扶正,以便他睡得更舒适些。

    哈普尴尬地退到走廊里,他坐在那里半天都惊魂未定。姆姆走过来对他说:“第一天都是这样的,会很震惊,不知所措,但不久就习惯了。”

    哈普摇摇头,惭愧地说。“不,这是不可能的,我恐怕永远做不到,我以为自己见识过各种残酷的战争场面,这些不可能影响到我,没想到,我居然……”

    姆姆按了按他的肩膀,安慰他说:“相信我,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帮他们洗澡,拿水给他们喝,喂东西给他们吃的,你会做到的,一定会的。”

    傍晚时分,这个久经沙场的美国记者回到了旅馆。天黑后,他开始在灯下写他的“加尔各答日志”,他写道:“今天,在印度女神的神殿旁,我看到人类的同情心在世间最苦难的人群中,透出一道光亮。当她弯腰为一位垂死的老人更换绷带擦洗伤口时,或许我看到的是圣者的容颜。”

    第二天早晨,当哈普再次来到临终关怀院时,看到姆姆正在为一个病人清理溃烂发臭的伤口,他非常震惊,完全无法掩饰内心的颤栗,当即说,“就是给我100万,我也不干。”没想到,姆姆竟然轻松地笑着,说:“我也不干。”姆姆的意思是说:她是在为上主工作,而不是在为钱工作。

    这个美国记者日后跟德兰姆姆成了好朋友。在几十年的时光里,他多次前往加尔各答采访姆姆,而且在姆姆的感召下,他对乞丐更慷慨,对穷人更友善了。但是,有一点他一直没能做到,那就是,亲手照料那些病患和垂死者。直到1979年年底,他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时,才勉强在一个重病的老人身边蹲下,但那一年,他也很老了,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

    从仁爱传教修女会创办之初,到1997年德兰姆姆安然长逝,这期间有无数的记者采访过姆姆,为什么我单单要把这个美国记者作为一个范例拿出来讲呢?我个人认为,他的经历很有代表性,非常有代表性,他代表了我们大多数人,至少代表了我。

    我想我跟他一样,也许我也能慷慨而友善地对待一个乞丐,或一个穷人,但我无法为那些垂死的患有各种肮脏可怕疾病的人清理溃烂的伤口,为他们洗澡。我无法做到,至少现在我无法做到。也许当我变得跟哈普一样年迈的时候,我会有所改变。但现在我做不到。我必须承认,我心中的同情、怜悯和信心还很弱小,还不足以承担那样深重的苦难。

    基于这种自我认识,我无比钦佩德兰姆姆,以及那些追随她的修女、修士和义工们。我无比地钦佩他们。

    多年来,德兰姆姆和她的仁爱传教修女会,因为这种特殊的以爱行事的传教方式,以及她们对这个世界的付出和影响,而长期受到世界各大传媒的密切关注,对此,姆姆总是对那些前来采访她的记者说“这个工作是他的工作,我们只是他的一件工具,我们尽完一点力,做完几件小事后,就会离开,但他的工作将会继续。”

    无论多么老练的记者,都无法从姆姆那里采访到有关她个人的事情,更无法使她谈论自己。在姆姆看来,谈论自己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这真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