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九叶诗人-穆旦诗集二-(中期作品)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中期作品-2(2 / 4)
    穿来,穿去,带着陌生的亲切,

    和亲切中永远的隔离。寂寞,

    锁住每个人。生命树被剑守住了,

    人们渐渐离开它,绕着圈子走。

    而感情和理智,枯落的空壳,

    播种在日用品上,也开了花,

    “我是活着吗?我活着吗?我活着

    为什么?”

    为了第二条鞭子的抽击。

    墙上有播音机,异域的乐声,

    扣着脚步的节奏向着被逐的

    “吉普西”,唱出了他们流荡的不幸。

    呵,我觉得自己在两条鞭子的夹击中,

    我将承受哪个?阴暗的生的命题……

    1940年2月

    注:窸窣(悉(穴字头)窣)。《蛇的诱惑》(曹元勇编)有一条注解,说:在诗集《探险队》中原文为“蟋蟀”,疑是印刷错误。

    1、一个青年人站在现实和梦的桥梁上

    我已经疲倦了,我要去寻找异方的梦。

    那儿有碧绿的大野,有成熟的果子,有晴朗的天空,

    大野里永远散发着日炙的气息,使季节滋长,

    那时候我得以自由,我要在蔚蓝的天空下酣睡。

    谁说这儿是真实的?你带我在你的梳妆室里旋转,

    告诉我这一样是爱情,这一样是希望,这一样是悲伤,

    无尽的涡流飘荡你,你让我躺在你的胸怀,

    当黄昏溶进了夜雾,吞蚀的黑影悄悄地爬来。

    O让我离去,既然这儿一切都是枉然,

    我要去寻找异方的梦,我要走出凡是落絮飞扬的地方,

    因为我的心里常常下着初春的梅雨,现在就要放晴,

    在云雾的裂纹里,我看见了一片腾起的,像梦。

    2、现实的洪流冲毁了桥梁,他躲在真空里

    什么都显然褪色了,一切是病恹而虚空,

    朵朵盛开的大理石似的百合,伸在土壤的欲望里颤抖,

    土壤的欲望是裸露而赤红的,但它已是我们的仇敌,

    当生命化作了轻风,而风丝在百合忧郁的芬芳上飘流。

    自然我可以跟着她走,走进一座诡秘的迷宫,

    在那里像一头吐丝的蚕,抽出青春的汁液来团团地自缚;

    散步,谈电影,吃馆子,组织体面的家庭,请来最懂礼貌的朋友茶会,

    然而我是期待着野性的呼喊,我蜷伏在无尽的乡愁里过活。

    而溽暑是这么快地逝去了,那喷着浓烟和密雨的季候;

    而我已经渐渐老了,你可以看见我整日整夜地围着炉火,

    梦昧似的喃喃着,像孤立在浪潮里的一块石头,

    当我想着回忆将是一片空白,对着炉火,感不到一点温热。

    3、新鲜的空气透进来了,他会健康起来吗

    在昆明湖畔我闲踱着,昆明湖的水色澄碧而温暖,

    莺燕在激动地歌唱,一片新绿从大地的旧根里熊熊燃烧,

    播种的季节——观念的突变——然而我们的爱情是太古老了,

    一次颓废列车,沿着细碎之死的温柔,无限生之尝试的苦恼。

    我长大在古诗词的山水里,我们的太阳也是太古老了,

    没有气流的激变,没有山海的倒转,人在单调疲倦中死去。

    突进!因为我看见一片新绿从大地的旧根里熊熊燃烧,

    我要赶到车站搭一九四○年的车开向最炽热的熔炉里。

    虽然我还没有为饥寒,残酷,绝望,鞭打出过信仰来,

    没有热烈地喊过同志,没有流过同情泪,没有闻过血腥,

    然而我有过多的无法表现的情感,一颗充满熔岩的心

    期待深沉明晰的固定。一颗冬日的种子期待着新生。

    1940年3月

    我是一个老人。我默默地守着

    这迷漫一切的,昏乱的黑夜。

    我醒了又睡着,睡着又醒了,

    然而总是同一的,黑暗的浪潮,

    从远远的古京流过了无数小岛,

    同一的陆沉的声音碎落在

    我的耳岸:无数人活着,死了。

    那些淫荡的游梦人,庄严的

    幽灵,拖着僵尸在街上走的,

    伏在女人耳边诉说着热情的

    怀疑分子,冷血的悲观论者,

    和臭虫似的,在饭店,商行,

    剧院,汽车间爬行的吸血动物,

    这些我都看见了不能忍受。

    我是一个老人,失却了气力了,

    只有躺在床上,静静等候。

    然而总传来阵阵狞恶的笑声,

    从漆黑的阳光下,高楼窗

    灯罩的洞穴下,和“新中国”的

    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