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伊织的眼睛,说:
“你要仔细地看。可别错过机会。武藏搏此一命,对你是最好的武艺示范。你今天一定要好好地看。”
“……”
伊织点点头。
他遵从指示,有如炬火般的眼光直盯着海边。
离海岸约一百米左右,白色的浪花清楚地映人眼帘。但远处的人影非常渺小。比武时的实际动作、呼吸无法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佐渡并非要伊织看这些技巧。而是要他仔细观察人与天地在瞬间合而为一的微妙光景。另外,面临这种场面的心理准备,也可让这些后辈引为借鉴。
花草随风摇曳,青色的小虫跳上跳下。蝴蝶舞着艳丽的翅膀,在草丛中飞来飞去。
“啊!来了。”
慢慢靠近海岸的小船,也映人伊织的眼帘。现在的时间比规定的时刻晚了约一刻钟——也就是巳时的下刻(十一点)左右。
寂静无声的岛上,只有正午的阳光照耀着。
此时,有人从休息场后的山丘上走了下来。那是佐佐木岩流。刚才岩流等得不耐烦才爬上山丘,独自坐在上面。
岩流向坐在左右两边的见证人行礼之后,踏着草地,静静走向岸边。
日正当中。
小船进入沙滩时,波浪变得细碎,蓝色的浅滩清澈见底。
“要停在哪里?”
佐助放慢划桨速度,环视海岸问道。
岸上没有半个人影。
武藏脱去披在肩上的棉袄。
“直直走——”
船舷直直前进,然而佐助划桨的动作却非常的小。寂静无声,空无一人的岛上,只听见小鸟清脆的啼叫声。
“佐助。”
“在。”
“这附近水真浅。”
“是个浅滩。”
“不必勉强把船划进来。如果卡到礁石就不好了。况且潮水也快退了。”
“……”
佐助忘了回答,他正注意岛内的草原。
看到松树了。是一棵瘦长的松树。他也瞥见了松树下猩红无袖背心随风翻转的衣角。
已经来了!在那里等待。
岩流在那里。
佐助正要用手指,发现武藏的眼睛早已注意到了。
武藏取出腰带上的手巾,折成四折,抚平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扎成一束。
小刀带在身上,大刀则放在船上。为了防止飞沫打湿,上面盖着草席。
武藏右手握着刚才用船桨削好的木剑,从船上站起来。
“可以了。”
他对佐助说。
然而——
离水面沙滩仍有三十五米左右的距离。佐助听武藏这么一说,立刻用力划了两三桨。
船只突然急速前进,船底似乎卡上了浅滩,咯的一声发出巨响。
武藏拉高裤管,轻轻地跳人海水中。
噗的一声,飞沫不溅,海水仅及脚踝。
刷!
刷!
刷……
武藏快速走向沙滩。
握在手上的船桨木剑,随着他脚上的白色水花也划破水面。
五步。
还有十步。
佐助放开船桨,出神地望着武藏的背影。从头到脚他感到一股寒气,不住发抖。
佐助几乎要窒息了。远处的松树下,仿佛飘过来一面红色的旗子。原来是岩流跑了过来。长长的刀鞘反射出阳光,犹如一道银狐的尾巴。
刷、刷、刷……
武藏仍然走在海水中。
快一点!
佐助的期待落空了。因为武藏尚未走到沙滩上,岩流已经跑到了海边。
“糟了——”佐助心中暗叫一声,他已经看不下去了。就好像自己被砍成两段一样,他赶紧俯趴在船舱底。
“武藏吗?”
岩流先开口。
他抢得先机,已经站在水面上。
他已经占领大地,一步也不让给敌人。
武藏踩在海水中,微笑着回答:
“你就是小次郎吗?”
船桨木剑的尖端浸在浪花中。
任由水溅,任由风吹,武藏手中只有一支木剑。
然而——
武藏因手巾紧紧绑住头发而眼尾上扬,不像平常的他。
武藏的目光并未流露杀气,却有一股吸引力,就像深邃的湖水,吸住敌人的生命。
岩流的眼光则杀气腾腾,不仅在他双眸中燃烧着,并射向对手武藏。
眼睛是灵魂之窗。一个人的内涵直接表现在眼神当中,岩流和武藏的眼神迥然不同。
“武藏。”
“……”
“武藏!”
他又叫了一次。
拍岸的潮水发出巨响。两人的脚都泡在海里。岩流看对方不回答,更是气焰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