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大家抬起头看到武藏的背影消失在风中。
他会不会回头?太郎左卫门和仆人站在院子里,一直目送武藏离去,然而武藏始终没有回头。
“这才是真正的武士,这样才干脆。”
有人这么说着。
阿鹤立刻离开院子。太郎左卫门也回到屋内。
从太郎左卫门的房子后面,沿着海边走约一百米左右,有一棵巨松,这附近的人称它为平家松。船夫佐助一大早就划船在此等待。他看见武藏走了过来。这时,突然有人大声呼唤。
“喂!师父!”
“武藏!”
啪嗒啪嗒——连滚带爬的跑步声追了过来。
一步——
踏出之后,他脑中已不再有其他的思绪。
武藏已把全部的思绪融人全黑的墨水,挥洒在白纸上了。
尤其是今天早上那幅画,他觉得自己画得很好。
现在要前往船岛。
他将随着潮水渡过海峡,与一般的旅人毫无两样。今天渡过此处,是否能再回到岸上,不得而知。今天的每一步是走向死亡还是走向更长的人生?武藏甚至不去想这些事。
在他二十二岁那一年的春天,他带着一把孤剑到一乘寺下松赴约决斗。当时全身热血贲张,充满斗志。然而现在他毫无悲壮之情,也不感伤。
当时的一百多个敌人是强敌?还是今天只有一人的对手是强敌?当然佐佐木小次郎一人比起这些乌合之众是更令人畏惧。这件事对武藏整个生命来说,是个生死关头,是一生中的大事。
然而现在——
他看到佐助的小船,正要加快脚步前进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师父、又叫武藏的声音,回头看见两个人伏在地上,那一瞬间,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一阵涟漪。
“喔……你不是权之助吗?连老太婆也来了。……为何来此?”
武藏一脸的迷惑。眼前风尘仆仆的梦想权之助和阿杉婆跪在沙地上双手伏地行礼。
“今天的比武是件大事。”
权之助说完,阿杉婆也说:
“我们来送你的。而且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咦?阿婆您为何向我武藏道歉?”
“请你原谅。武藏,多年以来我都误会你了。”
“咦?”
武藏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凝视着老太婆的脸。
“阿婆,您想跟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
老太婆双手合掌在胸前,希望武藏能了解自己的诚心。
“我对过去的事忏悔不已。请你将一切抛诸脑后。武藏,请你原谅我,这些都是因为我太爱儿子而造成的过错。”
“……”
老太婆跪在武藏面前。武藏觉得承担不起,也赶紧屈膝跪下,握住老太婆的手,伏下身子,许久抬不起头来。因为武藏悲喜交集,热泪盈眶。
老太婆的手和武藏都微微颤抖着。
“啊!今天对武藏我来说是何等的吉日啊!听到您这席话死也无感了。我心卫非常高兴,相信老太婆说的话是真的。如此一来,我也可以无牵无挂地去比武了。”
“那么你原谅我了。”
“您如果这么说,武藏还要为以前的事向阿婆赔不是呢!”
“真高兴。我的身心轻松多了。武藏!这世上还有一个可怜人,你一定要救她。”
老太婆说完,以眼神示意武藏。
远方的松树下,一名柔弱的女子从刚才一直坐在那里,她低着头像一棵开着花的露草。
不用说,那是阿通。阿通终于也来到这里。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了。
她手上拿着女用的斗笠,带着拐杖和病容。
但她的心中在燃烧。骨瘦如柴的体内竟然进出热烈的火花。武藏看到她的第一眼,立刻感受到她这股燃烧的烈焰。
“啊,阿通……”
武藏走到她面前,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走路的脚步。远处的权之助和老太婆也特地回避,并未跟过来。他们甚至想要躲到海边,让这两个人独处。
“阿通,是你吗?”
武藏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简单的话,想要串联长久的岁月,想来真是可恨。
况且现在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看你身体不太好。生了什么病?”
终于说出了口。
却前后不连贯。就像截取长诗中的一句话一样。
“……是。”
阿通因感伤而哽咽,甚至无法抬头看武藏。然而在生离死别之际,阿通提醒自己不能再浪费这么珍贵的相聚时光,理智上,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是不是受到风寒?还是长期的积劳所致?哪里不舒服?……你最近都住在哪里?”
“去年秋天我便回七宝寺。”
“什么?你回故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