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人与被送的人之间渐渐逝去。
“再见了。”
“再见。”
船缆已经松开,武藏站在船上向岸上的人挥手致意,巨大的船帆高耸于蓝天白云间。
此刻有人慢了一步。
“糟了!”
船出港之后,一名旅客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刚刚出港的船只,仍然清晰可见。
而迟一步赶不及送行的年轻人,却跺着脚好不后悔。
“啊!我晚来了一步,要是我不贪睡就好了。”
他目送船只远离,不只后悔自己的迟到,眼中还有深深的懊恼。
“你不是权之助吗?”
船走远后,仍站在人群中的光悦看到这名年轻人。
梦想权之助将手上的木杖夹在腋下。
“您是?”
“我们曾经在河内的金刚寺见过面……”
“对,我想起来了,您是本阿弥光悦先生。”
“看你安好,真令人高兴,因为我听说你曾经身陷死亡的边缘。”
“听谁说的?”
“听武藏说的。”
“咦?师父说的?……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你被九度山的人抓去,被怀疑是奸细,可能会遇害,这消息从小仓那边传过来——是细川家的家老长冈佐渡先生写信告诉我的。”
“师父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武藏先生在今天出航之前,一直住在我家。小仓自从知道武藏落脚处之后,经常来信,才知道伊织人在长冈家。”
“咦?伊织也平安无事?”
权之助现在才知此事,他一脸茫然。
“在这里不便多说。”
光悦带权之助到附近的茶屋,坐在桌前,两人深谈之后,也难怪权之助会如此意外。
月叟传心——九度山的幸村,当时才看权之助一眼,便明白权之助是哪一种人。
他说:
“这是部下的过失。”
幸村立即向他道歉,权之助因祸得福,结交一名知己。
由于伊织在纪伊越的山崖上掉到悬崖里,幸村派人去搜索,结果音讯杳然,生死米卜。
由于他们在断层的山谷没看到尸体,才确信伊织——
还活着。
但因为此事,权之助也无颜见师父武藏。
那时以来,权之助便在近矶四处游走。
偶然在街头巷尾听到武藏和细川家的岩流正要约定比武,也听到武藏人就在京都附近,本来权之助就无颜面对武藏,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更急于寻找伊织。
直到昨天,在佐渡山听到武藏已经要启程前往小仓。
今日不见,更待何时?
权之助下定决心,打算与武藏见面,他不断地赶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真是遗感之至。权之助不停地重复这些话。
光悦安慰他:
“你也不必如此自责。船只抵达目的地之前还有几天的时间,如果你从陆路追赶过去,一定可以在小仓与武藏先生会面,或是到长冈家找伊织。”
权之助听了,说:
“本来我决定从陆路追赶,但是我又想在船只到达小仓之前能陪伴在师父身边,并侍候他。”
权之助道出自己的心声。
“再加上这次的出航对师父而言,恐怕是决定他这一生沉浮的关键。平常师父勤于修炼,是不可能会败给岩流的。然而,胜败不可预知,并不一定是勤于修行的人会得胜,或注定骄傲的人会失败——这种事非人所能预料。”
“但是看武藏沉着的表情,显然充满自信,不必担心。”
“我虽然这么想,但听传言,佐佐木岩流毕竟是世上罕见的天才,尤其在细川家任职之后,更是朝夕勤于锻炼。”
“傲慢的天才会赢,还是庸才却孜孜不倦练习的人会赢呢?”
“武藏师父并非平庸资质。”
“不,他绝不是天赋异禀。他一点也不仗恃天分。他明白自己生来便是资质平凡,所以不断地自我磨炼,忍人所不能忍。这些锻炼有一天发挥出来的时候,人们便会说那是天赋的才能——这是不勤奋的人,为自己的怠惰找借口。”
“……哎!真太谢谢您了。”
权之助觉得他说的就是自己。他从侧面望着光悦宽宏大量的脸。
这个人也是磨炼出来的。
外表看来光悦是个优哉的逸人。他的眼眸中没有阴险,也无害人的毒刺。当初他潜心研究艺术的时候,眼眸散发的光彩绝非如此安详。就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湖水,与风平浪静的湖面有相当的差异。
“光悦先生,您还不回去吗?”
一名穿着法衣的年轻男子,向茶屋探视。
“噢!是又八吗?”
光悦离开桌子。
“我告辞了,还有人在等我。”
光悦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