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一间破旧的房里,他一只脚垂在地上,身体则横躺在席子上。
“你真笨啊!我在这里你竟然找不到。你不看店,跑到哪里去了?”
藤次刚睡醒,心情不太好。
没错!他就是昔日的祇园藤次。他整个人全变了个样。而阿甲也失去昔日娇艳的姿色,简直像个男人婆。
藤次好吃懒做,全靠女人过活。他们以前曾在和田岭的悬崖上盖了一栋悬空的药草屋,抢劫来往于中山道的旅客,以满足私欲。那时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然而,那栋山上的小屋被烧了之后,手下们也都作鸟兽散。现在藤次只有在冬天靠狩猎维生。阿甲则经营这间“神犬茶馆”。
藤次刚睡醒,眼中充满血丝。
他看到一个水瓶,立刻咕噜咕噜地喝了不少水,这才清醒过来。
阿甲斜着身体,一只手撑在床板上说道:
“就算过节,你也不能喝得那么多。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生命有多危险,还好在外头没被人砍死。”
“什么?”
“我说你太不小心了!”
“发生什么事了?”
“武藏上山来过节了?”
“咦?武藏来了?”
“没错。”
“就是那个宫本武藏吗?”
“是啊!昨天就住在别馆的观音院里。”
“真、真的吗?”
他刚才喝了一瓶水,虽然清醒不少,但没有比武藏这两个字更让藤次整个人清醒过来的事了。
“那个人很可怕。阿甲,那家伙下山前,你可别走出店门口一步呀!”
“难道你听到武藏的名字就要躲起来吗?”
“他该不会像上次在和田岭那样对付我们吧?”
“你真胆小!”
阿甲邪恶地笑着。
“撇开和田岭的事不谈。打从在京都时,你和武藏之间为了吉冈的事就结下了梁子。他还曾将我双手反绑,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小屋被烧毁,到现在我还没忘记这个耻辱。”
“可是……那时候我们有很多手下。”
藤次知道自己的实力。在一乘寺的下松,吉冈与武藏决斗时,自己虽然没有参与,但之后他从吉冈残党那里听到武藏高强的本领——而且在和田岭自己也尝过武藏的苦头——因此,他对武藏毫无胜算的把握。
“所以我说啊!”
阿甲身体靠着他。
“我知道你一个人力量不够,但在这山上有另一个人深深地恨着武藏。”
“?”
藤次一听,也想起来了。阿甲所说的人就是山上总务所高云寺平等坊的警卫。负责宝藏仓库的门房,那人就是户梅轩。
藤次两人能在此开小吃店,也是靠梅轩的帮忙。他们被迫离开和田岭之后,到处流浪,最后在秩父与梅轩相识。
渐渐熟悉之后,得知梅轩以前住在伊势铃鹿山的安浓乡,曾拥有众多的野武士,趁战争混乱时,在野地里当强盗,后来战争结束,便在伊鹤的深山里开了一家打铁铺,过着寻常老百姓的生活。但是随着领主藤堂家的藩政统一之后,已不允许这种人的存在。野武士的身份没了,成为时代的遗物了。梅轩因此独自来到江户。但仍找不到工作,那时他在三峰有个朋友,几年前介绍他当寺院总务所的警卫,负责看管宝藏。
从三峰更向深山,有个地方叫做武甲,那里还有很多比野武士更野蛮的人。寺院雇用梅轩,主要是怕这些人觊觎宝藏,想借他来“以毒制毒”。
宝藏库里,除了放寺院的宝物之外,还有施主们捐献的金钱。
在这山中,寺院经常受山里人袭击,受到很大的威胁。
用户梅轩来看守宝藏是最适合不过了。
因为他非常熟悉野武士和山贼的习性以及攻击的方法。最主要是因为他是户八重垣流锁链刀的佼佼者,几乎是所向无敌。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背景,现在一定可找到主君雇用他。然而他的血统不纯正,他的哥哥风典马在伊吹山和野洲川一带当盗贼头目,一生都活在血腥里。
这个风典马,在十几年前已经死了。在武藏尚未改名之前——也就是关原之乱刚结束的时候,在伊吹山下被武藏用木剑打死。
户梅轩虽然认为自家的没落与时代的变迁有关,然而他对哥哥的死,始终怀恨在心。
他已把仇人武藏的名字,深深烙印在心里。
后来——
梅轩和武藏曾在伊势路的旅途中,在安浓故乡不期而遇。他曾趁武藏熟睡时,想暗杀他。
然而不仅计谋不得逞,还差点死于武藏的刀下——那以来,梅轩就没再见过武藏。
阿甲听梅轩谈过好几次,也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梅轩,并为了拉近与梅轩的距离,更强调两人对武藏同仇敌忾。每提及此事——
“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梅轩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