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喝,“皇叔且慢——”
阳震言语之间流露出的极度渴盼的期待,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伪,仿佛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事情!母妃……在他心里,一定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阳骁疾掠而至,红色的身影仿佛一道火焰越过人墙,落在阳震长弓前,手臂一抬,不容置疑地抓住了他的硬弓,生生往下一按!他颈子上受伤的位置,此刻竟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明明只是一道轻浅的皮外伤,他却包得如此夸张,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得受了多重的伤。
“皇叔,侄儿没有骗你吧?”
众兵士愣了,不由面面相觑,一贯阴沉难测与四皇子颇不对盘的萧王,为何会如此轻易改了主意?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于将军等人虽然心里揣着疑问,却无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得指挥所有人快速退下。
“皇叔有所不知,这其中另有内情!皇姑母当年诞下的是一对双生女!阿漓自出生便与皇姑母失散,在丞相府长大。明玉郡主是阿漓的双生姐妹。”阳骁走了过来,惋惜道,“可惜去年我到晟国之时,她与皇姑母都已经不在人世。”
“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他情不自禁向苏漓移动几步,声音有一丝颤抖。
众兵士惊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赏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随即醒悟,手持兵刃蜂拥而上,挽心、项离四人同时出手,身形如电,顷刻间已有几名兵士受伤倒地!
见苏漓默然不语,阳震忽然展眉一笑,摆手道:“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传令下去,今晚摆宴,庆贺本王与阿漓相聚!”
三人微微一惊,阳震沉声道:“呈上来!”
苏漓沉声道:“你们去帐外候着。”四人这才领命去了。
阳震顿时呆住,他脸上既惊且愕又难以置信,僵了一瞬,他猛然抬眼仔细打量着苏漓,“你说的是真的?”显然对阳骁的话半信半疑。
他双掌力气大得惊人,苏漓忍住疼,“一直以来,她身子都不太好,去年因为明玉郡主意外身亡,精神大受打击,一时承受不住……”
阳震脸色苍白,慢慢退坐到椅子上,闭了眼说不出话。
“东方泽借两国联姻,杀昭华公主、使节共计一百三十一人!又率先发动战役,侵我国土,此等奇耻大辱,阿漓,汴国有什么理由不去讨还?!”
挽心几人站着没动,虽然苏漓没有明说,但连日来发生的事几人均看在眼底,门主与汴国皇室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到柳氏临终时的叮嘱,挽心心头千言万绪,一时竟难以理清。
他猛地握住苏漓双臂,急切追问道:“你母亲她现在何处?人可好?”
苏漓多日以来冰冷麻木的心,莫名就有了一丝柔软,眼前的阳震,明明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却因为有着对母妃同样深厚的感情,让彼此的距离在一刹那拉近。这感觉很陌生……也很温暖。
无视阳震一张阴沉的脸,阳骁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摸样,“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全都住手!”
阳骁迅速看了苏漓一眼,心中似已顿悟。
阳震手臂蓦然一僵,久久不能放手。心底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如幻影一般瞬间破灭!
“不错!”阳骁冷声接道,眼底笑意仍未褪去,话却已冷硬如冰,“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为璇儿讨回一个公道!阿漓,汴国虽不及晟国资产富饶,兵力强盛,也断不容被东方泽如此欺凌!”
阳震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反应,已经证明一切,天底下这样相似的容貌,若说没有血脉关系,谁能相信?!
阳震喃喃道:“难怪你今日会助他逃走!”可似乎又有哪里不对……他忽地疑声问道:“你姓苏,他姓黎……”
这话里暗有所指,苏漓听得明白,神色未动,心却微沉。她直觉东方泽这么快再次提出议和,与自己脱不掉关系,他为何仍不死心?忽而转念又一想,此时他主动提出和谈,倒是一个再次接近他的好机会,否则,白玉指环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取回。
听到这个消息,苏漓也不禁神色一变,据她了解,定国暂时并无征伐天下之野心,为何突然会选在此时,调集兵力围聚凤桐关?难不成,真要天下大乱?
阳震心中不禁一动,伤感的神色褪去,复又望向苏漓的眼光里,透出温柔的慈爱,让他沉冷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阿漓,从今往后,你便如同本王亲生!有什么要求,尽可对舅父说!”
他亲热的举动,让她微有些不快,伸手正欲挥开他手臂,阳骁却在她动手之前,咻地闪到一旁椅子上坐了,口中哇哇叫:“真凶!整天动不动就要打我!”
“好了。这儿没有外人,小阿漓你可以把面具摘了。”阳骁笑嘻嘻道。
帐内很安静,阳震紧紧盯着那张银色面具,莫名的情绪流转眼底,多年以来寻觅的希望,会是他预期中的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