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议定再拨钱粮下去抚民,彼时鄂王必定失了民心,只能束手就擒。”
杜介,是建初帝的亲舅舅之一,孝仁杜皇后的亲哥哥。
建初帝的脸色青红紫绿变幻,竟活生生地自喉间逼出一句沙哑的:“办。”这一次皇帝遇刺,本就是杜介安排的歌姬舞女中混进来了刺客,皇帝把歌姬带回去办事,这才叫刺客得逞了的。要不是伺候的小内监看许久不叫送水进去,建初帝真可能流血过多死在龙床.上。
刑部尚书为难道:“杜介,毕竟是您的亲舅舅,若按‘八议’之法,议了罪,他多不过再交点钱就能完刑,反倒没什么用处了。”他是懒得沾这块烫手山芋的,按建初帝的尿性,真有可能前脚办了舅舅,后脚想起来母后的好处又赦免了他,到时候刑部岂不是要被架在火上烤?况且皇帝被官员献上去的女人暗算,这样的事好说不好听,因此:“何况他早就在反军起事的时候就被杀了,您还是将歌姬舞女等事暂按下去,等着鄂王被捉再法办鄂罪人一系,顺路给杜公报仇罢。”
建初帝险些要被这些臣子活活气死,恰此时外间报说皇后来了,内间大臣们纷纷避开去,孟皇后脸带笑容地进来,先贺了官家吉人天相,又笑道:“妾身原说乔婕妤是个有福气的人,不想真个这样灵验!她前脚才生了皇次女,您后脚就醒过来了!”
建初帝的脸色却更差劲了,他还没有皇子,本说这一回盈盈若生了个皇子,他也能放心地闭上眼,谁料居然是个公主。他的身体却已经十分虚弱了,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只长叹了一口气,拍一拍皇后的手,写了个“升”字。
孟皇后自然表了一回功劳,说了许多自己如何给小公主安排礼仪与伺候的人的事,又道:“既然您喜欢阿乔,她也有福气,妾看就封她做昭华,怎样呢?”
建初帝才刚一皱眉头,孟皇后便犹豫道:“不是臣妾不体谅您爱护阿乔的心思,实在昭阳宫那边慕容国女这样的身份,也不过才是昭仪而已呢,殿春毕竟与您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又是外藩的国女,阿乔服侍您才不过一两年,怎好这就越过了她去?”
建初帝想一想缠绵病榻的慕容殿春,心还是往小青梅那边偏了偏,一点头:“……好。”
孟皇后便退出去了,临出去之前又笑道:“妾身接到柔福姑母的信,说要来中原看望陛下,妾身这就去打点阿乔的封礼去,到时候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给姑母看看,也叫她老人家放一回心。”
·
河南鄂王与秦王短兵相接的事情却还没有报到建初帝的案头,盖因河南三司的主官与巡抚早早地就被鄂王派人杀了,如今全省上下是从三品参政宋三才代理布政使之职。
沈令嘉还记得这位写出来了治蝗之策的能臣,先帝末年河南就遭过一回蝗灾,就是宋三才带人治理的,乔道静来王府陪她给前线军士们祈福的时候还道:“这是妾的姨夫。”
沈令嘉“啊”了一声:“是了,你是河南人,我险些忘了。”
乔道静安慰道:“姨父说过很多回佩服秦王殿下的才干的,殿下在秦地设立义塾,又引进许多良种使百姓无饥寒之忧,夫君说他出征大理以及东征的时候,许多亲民官都恨不能也有殿下这样体恤百姓的主官呢。”
这倒是一样实打实的功绩,沈令嘉道:“他们也带了许多粮草去安抚河南百姓,却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了。”河南今年也遭了点小灾,问题却不太大,远比不上湖北惨烈,主官也还清廉,没有杜介那等侵吞赈灾钱粮的布政使,因此还算稳定。
河南本地却快炸了——鄂王因尝到了斩杀杜介的甜头,每至一地,只要当地主官不降,必要四处宣扬人家的“不法事”,其中有真的也有编的,然后把人家斩杀了。
谁能一点问题也没有呢?当官的,跟别人一块儿有一点含糊的小外快收入更是常有的事,只要不错了大格子,没人去真法办他们。然而鄂王斩杀官员的事又是实打实的,这样凶残,河南的官员们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抗贼。
屋漏偏逢连夜雨,河南布政使夏英乃是一位确确实实的清官,在本地做过九年,要升迁的时候被本地舍不得他的百姓们拼死拼活又留下了。鄂王故技重施要杀了这位老大人之后再下舌头败坏他的清誉,不光官员们唇亡齿寒,连百姓们也大为愤恨,人人拿起锄头来要给老父母报仇。秦王军正趁着这股东风冲杀出去,拿下了鄂王妃与鄂王世子。
消息传到京里,建初帝的脸色更差了:“赏。”他已经能坐起身来说几句简单的吩咐了,却又遇到这样的坏消息,反贼鄂王被拿下了王妃与世子固然是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好消息,然而拿下他们的人是自己那个英武、体恤百姓且有两个好儿子的皇兄,这消息就大大的不妙起来了。
娄首辅道:“镇压反贼乃是大功,简单一赏已经不足以酬谢秦王的功劳了,您不如将河南的军权也暂时给他节制,要不然河南都司的人与陕西都司、秦王仪卫不是一路的,不好指挥,眼下还是先把反贼拿下了再说。”至于秦王手里的军权,只要皇帝愿意,事毕拿回来就是,大不了给秦王以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