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问，巧了，咸阳县公的夫人也系出名门，乃是先头臧后母亲的族妹，姓许。这一家算是先头遭受诛戮的世家里保存得比较完整的了，因为战功累累，黜落了一部分谋反的族人之后还留下了一部分对本朝忠心耿耿的。许夫人的父亲正好就是那一部分“忠心耿耿的”。
恰穆太嫔所出的七娘还没有定下来人家，沈令嘉不由得心中一动：“许家的儿郎，我也是听过名声的。”
听话听音，没有事，老太妃为什么要提起来不相干的人家的儿郎？若要赞美许氏夫人，夸许家的女儿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要单说“儿郎”？乳母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罪人之后，能留住一条性命已经不错了，娘娘过誉了。”
沈令嘉笑道：“那些人辜负皇恩，自然有律法去惩治他们，偌大一个许家，总不能全都是那等货色罢？”又提起来臧后的母亲：“当年臧娘娘在宫内，是极得人心的，我也受她照拂许多，她的母亲就是许氏的女儿，许家人的教养，我等宫妃都是放心的。”这话说得有来由，臧后的贤德，先帝末年新进的那群小宫妃或者不懂，先头入宫的积年的老宫妃们却都是明白的，一个出身高贵，本身水平不低，道德品质也经得住太平岁月的考验的后宫之主，没有宫妃会厌恶。
乳母便有底了：“娘娘说得是，许家确有几个年少的儿郎，虽然没了世袭的爵位，却也考了些功名，固然比不上秦王殿下的天资，在咱们眼里看来，也是争气的好孩子了。”宫里还有三个长公主没择定出降的人家，许氏也是历年大族，争不到先帝贵妃亲生的女儿，还挣不到另两个太嫔生的女儿吗？更别说其中一个是外国妃嫔所出的了，有戏。
她们两个打完了哑谜，乳母便告退，约定时日奉着兰妃回秦藩。唯余殿内沈令嘉与八娘九娘：“八娘，你娘呢？”
八娘道：“看了一早起外间小郎君的画像，精神不济，午睡哩，五嫂陪着她，如今也累了，在后头看阿发与阿获。”
九娘一笑，眼睛秋波一样，在姐姐和母妃之间一荡。
沈令嘉道：“你又做什么怪哩？”
九娘笑道：“许家是掌兵的世族，咸阳县公夫人这一支看来家风也不错，是个可托付的好人家。”
八娘脸色一红：“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那个姓谢的伧人倒很喜欢你！”
沈令嘉都没反应过来：“姓谢的？”
八娘道：“三哥的表兄弟么。”
沈令嘉的脸色都黑了：“当年那群小儿就敢觊觎你姐姐，如今还敢觊觎你！”
她口中说出来的“你姐姐”，只可能是月娘，八娘九娘都不知道这段故旧，一听之下不由得“噫——”了长长的一声，把沈令嘉搞得哭笑不得：“这是哪里学来的怪样子？忒难看了，给我收回去！”
九娘笑道：“娘别听她瞎说，谢八就是想让我给他与姐姐带话，说他大哥想见姐姐一面罢了。”
沈令嘉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见什么见？叫他滚蛋！”她气得连当初在宫外时候学会的粗话都冒出来了：“好个没廉耻的蠢货！”谢大郎虽然挣钱挣得有一点名堂，其实地位相当寒酸——他又不做官，家里又没有做官的亲戚，只有两个不能世袭的散官，还全家都不学无术，但凡有点本事的人们自然不愿意搭理他们家，只看他想见月娘还得辗转托小孩子递话就知道了——就连谢八，也是宫外设宴的时候偶然席间乱跑见到的九娘，两边才混熟了的。
九娘道：“这样艰难找来，未必是为了那点子儿女情长的小事。”
沈令嘉想一想，也松了口风，道：“小事大事的，不能叫月娘跟他见面，难保宫外有人知道他追求过月娘，万一落了有心人的眼，到时候宣扬出去，越发说不清了。”思量半晌：“兰家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在京里没出去吗？叫他去见谢大，有话就说清了，看是什么事再做打算。”
兰家是自己人，可以放心，兰二便兢兢业业地去找了谢大：“郎君有话不妨对我说。”
谢大倒是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地一挥手：“这等话如能对你说，我怎么早不去找你？”眼皮子上下一打量，满脸写着“你不够格”的气息：“至不济，也得是沈家的子弟来，不然我不放心。”
兰二不惯他的毛病：“爱说不说，我走了。”我还求着你了！
谢大看他头也不回走出去了，这才急了，叫人拦他回来：“真个是要紧的事！”
兰二看了他一眼：“有多要紧？”
谢大遣退了下人，低声道：“事涉摄政与北狄。”
他本人就是北狄左贤王之夫的表哥，这话说得很有可信度，兰二这才道：“你等着，我去找沈监生来。”说的是沈经，虽然已经中了举人，却拖了一科没去考进士，而是留在国子监结交人脉，乃是沈家内定的下一任族长——这一任族长是他爹。
待沈经来了，谢大方密道：“摄政恐交通外国。”
沈经假意拔脚便走：“大家也是老熟人了，你说这等没用的信儿给我，糊弄谁呢？”当初燕王与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