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小皇孙实际是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初八出生的。”
陈惇倒吸一口气,在这个注重孝行的年代里,这可是天大的不孝!在这个板砖与唾沫横飞的年代里,这可是谁摊上谁完蛋的罪名!
陈惇道:“……我素来听闻裕王孝顺,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他是个孝顺的人,就是因为太孝顺了才魔怔了。”陶天师道:“康妃临死前拉着裕王的手,流着眼泪说自己没等到一个孙孙,死不瞑目。裕王为了完成母亲心愿,罔顾孝期与裕王妃敦伦……但是在天下人眼里,这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以前没儿子的时候,两口子吃汤喝药、拜神求佛,只求有一个儿子圆了膝下空虚;现在有了个儿子,却有了可能让别人明嘲暗讽一辈子的笑柄。
陈惇却道:“是有了人才有了礼法,怎么能让礼法困住人呢?孔子是制定周礼的人,可他说过,不要看礼法的末端,要看其心。裕王就算是吃山珍海味、衣锦衣玉食、有十个八个儿子都没有什么,因为他是真心悲痛。而陛下守着张太后的孝,虽然样样守礼,可他是真心悲痛的吗?”
陶仲文哈哈大笑道:“好,说的好啊!”
他说着就道:“看来化解陛下这个心结,还非你莫属。”
陈惇怒道:“怎么又是我?我一个外臣,怎么掺和陛下的家事?”
没想到陶仲文一本正经道:“天子无家事,你要是能让陛下打消芥蒂,父子和睦,这不是社稷之幸吗?”
没过几日珍禽园忽然来报,说养在里头的一对玄鸟(大雁)下了一窝蛋,玉兔也生了一窝崽子,陶仲文当即“掐指一算”,恭贺道:“此乃延生之祥也。”
陈惇也打蛇随棍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嘉靖帝就道:“有什么好贺喜的,又不是朕生了儿子。”
陈惇道:“陛下子孙贤孝,国祚万年,自然也是要贺喜的。”
嘉靖帝神色一顿,“子孙贤孝?哼,朕怎么没看出来?一个个不学无术也就罢了,心里想着什么,还很难说呢。”
“自然想着如何孝顺陛下……”陈惇道:“陛下这么说,是因为很久没有见过二王,所以心中生疑。”
嘉靖帝怒道:“朕是为他们打算!二龙不相见!”
陈惇就道:“是,二王是不能见的,不过臣听闻陛下还有个皇孙,这应当不妨碍吧?”
嘉靖帝冷冷道:“你来给裕王做说客了,朕倒是小瞧了你,这才多少时间,就跟裕王勾搭上了?”
陈惇摸了摸鼻子道:“陛下误会了,臣自从来了京城,别说是跟裕王、景王勾搭,就是连见都没见过一面呢,谈何说客?”
嘉靖帝一想他几乎每日在自己眼皮底下,缓和了一些:“那你替裕王说什么话?!”
“臣没有替裕王说话,是臣自告奋勇为小皇孙说话。”陈惇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露出“义愤填膺”的神色,道:“臣昨日去礼部,听到礼部的官员在商议小皇孙的周岁礼,说是按照皇长孙的例子不行,按照藩王世子的例子也不行,商量来商量去,竟要按着普通宗人的例子行礼,臣心里很不解,不知道堂堂陛下的长孙,怎么就和一个宗室没什么区别了?”
嘉靖帝怒道:“你知道、你知道这孩子,是他爹不顾规矩,服内生出来的!”
陈惇即道:“臣听闻父母死后须穿丧服守丧三年,在这期时间生子,被认为犯礼伤孝,列为十恶之一,这就是陛下厌恶皇长孙的原因吗?”
嘉靖帝听到“厌恶”这两个字,又觉得说重了,他唯一的孙子,还是个嫡长孙,血浓于水,他怎么能真的厌恶呢?只是他一想到这孩子的出身,就如鲠在喉,是自己过不去这道坎儿。
陈惇道:“孔子制定丧礼,而其弟子宰予就质疑过,问道三年的守孝时间,期限太长了,一年其实差不多。孔子问他,一年之后,吃白米,穿绸缎,你能心安吗?宰予说能心安,孔子就说你要是能心安,就那样做吧。”
嘉靖帝烦躁道:“孔子说的是,君子在守孝期间,吃好的东西觉得不香,听到音乐也乐不起来,过普通人的日子会内心不安。如果你觉得心安,你就那样做吧。而孔子认为宰予不仁,子女出生三年之后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那三年的守孝时间,是普天下都遵守的守孝期限,任何人从父母那里得到过三年提抱慈爱的人,又怎么不会连三年都耐不下来?”
陈惇就道:“陛下,既然孔子认为宰予不仁,为什么还将其列为孔门十哲,排位甚至还在子贡之前呢?为什么孔子认为自己‘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呢?”
嘉靖帝其实也盼着有人能说服他,就问道:“你说为什么?”
陈惇道:“臣以为,宰予说自己只守孝一年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吃白米、穿绸缎,因为他没有愧疚,他在父母生前,已经完成了对父母的供养,在日常家居的时候,已经竭尽对父母的恭敬孝顺;奉养衣食医药,竭尽所能地照料他们,所以一点遗憾也没有了。”
“所谓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