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地看着他。她以为要求是“抄完圣诗”。如果达不到要求就会被惩罚,她已经陷于这样的标准太久,不习惯宽容的尺寸。老人和蔼地笑着说:“是我太久没有教人写字,忘了告诉你。以后要平心静气地抄,不能有不端正的字迹。”宁宁之后担心天黑时限的到来,抄得潦草。这种罪大恶极、对神毫不虔诚的错漏,竟然也被轻轻放过,艾德里恩带着她一一检查过这些字,将不合格的擦去,又带着她拿来罩子,将沙盘笼罩,以便下一次的课程。
宁宁仍然惶恐不安。这是一种久违的……真正因为愧疚的,不安。只抄写两行字,难道也是艾德里恩意料之中的进度吗?她小声说:“先生,很抱歉,我没有抄完。”老管家说:“没关系。”
他竟然还检查了宁宁的手,告诉她:“手指痛的时候也不能抄写。”宁宁细嫩的皮肤已经被树枝磨得红肿,起了水泡。老管家说:“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应该安静从容。急躁地抄写,对光明神和你,都没有益处。知道了吗?”
宁宁说:“知道了,先生。”其实她不太明白。她还是觉得紧张,觉得惊恐和紧绷,对于自己身在一个这样的环境里,时刻遭受着恐怖的压力的窒息感。……最荒谬的是她还觉得,没有完成作业的,那种天真可笑的自责。
但宁宁竟然觉得,她也许可以弄明白的。
那天晚上宁宁第一次被派马车送出内城。艾瑟尔不常用马车,他的马车也没有撒姆·威登的那么好。坐在底座上颠簸的时候会震得骨头散掉,宁宁缩在马车的角落里,被打开车门检查的时候她就知道为什么艾瑟尔如此安排。利昂骑士扶起了护面板,在风雪里看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睛冰冷而充满阴鸷。
宁宁是没有心理准备,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跪下的时候,骑士已经放下面罩。钢铁的咬齿在碰撞时清脆的一声,马低嘶一声,晃着尾巴轻巧地挪开。车辆继续前行地摇晃着,直到走到一条巷子里,将宁宁放下来。
宁宁跳在雪里,旧的雪已经结了冰,新的雪覆在上面,松软的冷。宁宁小心地站好,送她回来的是一个憨厚的马夫,对她说:“两天后也在这里等。”她拘谨地说:“好的,谢谢,劳尔大叔。”
她道了别,走在雪里。听着身后的马车声远去。走了一会儿她回头看,看不见马车了。它大约已经离开了,回内城去。宁宁回过头,抱着自己,在风雪里走,很冷,但是吃饱的肚子沉甸甸的,很暖。长久饥饿的胃因为突然地饱足,有一种陌生的不适。但尽管如此,宁宁蜷缩着脚趾,小心翼翼地在路上走着,身体还没从马车的状态脱离出来,好像仍在摇晃着,伏在车窗上,车窗不是玻璃而是糊着布帘的木格子,她快乐地看着外面匆匆往来的行人。
风和雪在路上刮着,吹得人要包裹着自己。宁宁在雪里低着头快步走着。
走着走着,她开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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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事情好像进入一个悬停的轨道。有许多人和事物定格在那里,日复一日模糊地重复。厨房传过短暂的一阵闲话,议论宁宁那天究竟被哪个“伯爵大人”带走。但没人敢来问宁宁,既然她已经安全地回来了,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丽莱夫人喝止了流言,并把宁宁叫去了一次办公室,对她说:“艾瑟尔大人找过我。”
宁宁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地低着头。艾瑟尔履行了他的诺言,他对宁宁的要求一一予以满足,而不知宁宁是出于自己怎样的私心和利用。丽莱夫人说:“尼尼,你看我的女儿怎么样?”在宁宁反应过来之前,她又狼狈地笑了笑。“尼尼,也许我很快就要叫你大人了。”她说:“玛丽莱之前污蔑你的事情,是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已经骂过她了,请……您谅解。”
宁宁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丽莱夫人的意思。发髻整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她看着她,目光定定,带着隐隐的央求。丽莱夫人经历过这么多风雨,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跪下来恳求就能有所改变。——宁宁不知道丽莱夫人还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但为什么不会?那些她可以任意赶走的厨房的孩子,甚至能参加她望而不得的王宫夜宴。这个世界如此不公,玛丽莱跺着脚,跑到食堂的小房间里关起门来大哭,而叫做丽莱的女孩,大约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在那条狭窄的石头走廊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玛丽莱再蠢,她只是爱自己的女儿,尽力为她着想,她仅是为自己的女儿求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宁宁仅是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的人。宁宁说:“……没有关系,丽莱夫人。”她说:“请您让我在这里做到十五岁。”丽莱夫人如释重负地说:“当然、当然。”她拿出了一些铜板,想要递给宁宁。是这个月的工钱。
宁宁低下了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做事了。”丽莱夫人说:“好,你去吧。”她开门出去,发现玛丽莱在门口,凶狠又畏惧地看着她。艾瑟尔大骑士的话,丽莱夫人谁也不会告诉。玛丽莱知道的,不过和那些厨房的孩子一样多。玛丽莱说:“尼尼!……你这种臭小鬼,我才不会嫁给你呢!”丽莱夫人大怒的在她身后呵斥:“玛丽莱!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