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在地底,十三重机关,上千名守卫,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能活着出去的。上一个进绝死牢的,好像还是数年前的程瞎子……此人批命大夏亡国,被端绪帝杀了,行刑者就是云家祖父,如今世殊时异,却是云深进去了。
容倦按着眉心心思闪念,云深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他敢杀人,就该有后手,只是如今人关到绝死牢,那地方和外面断绝联系,即使有准备,也很难实施。他不相信他不知这点,可即使知道,也要杀人,为什么?
目光微移,病榻上女子额汗淋漓,即便睡梦中也很不安。
他眸子闪了闪。
为她?
这个近乎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最终却成了唯一的解释。
容倦心里浮上一股难言的滋味,他抬抬手,轻轻拭去她额上冷汗,目中寒光一烁:“走。”
方才起身,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冲进:“皇上有旨,端王见驾。”
脚步一顿,方才决断的眉目闪过错愕。
此时见驾,莫非……
容倦心头微沉,转身吩咐墨白:“让止水守着她,寸步不离。”
养心殿。
容倦到的时候,端绪帝正在下棋。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丝毫没受到国师死讯的影响,听到脚步,头也不抬道:“坐下,陪朕对弈。”
容倦向棋盘上望了眼,黑白之势已成僵局,他顿了片刻,执起黑子落在死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坏了。
东林宫中,云韶在黎明时分醒来。
她这一晚根本没睡安生,心口仿佛有千斤重锤压着,喘不过气。
睁开眼,目中茫然一瞬,随即记起昨夜,顷刻爬起。
“王妃,您小心伤……”宫婢连忙上来伺候,云韶一把抓住她的手问,“容倦呢?我哥呢?”
宫婢愣了下,垂首道:“王爷被皇上叫去了,其他的奴婢不知。”
“皇上?”云韶呆了呆,“什么时候。”
“昨夜。”
昨夜,到现在几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云韶木讷想着,突然一道惊念闪过。
不,不对,皇帝不是叫他,是囚禁!他知道她会求容倦救人,所以才——
此念一起,再也坐不住了,宫婢连声道:“王妃、王妃您要去哪里,王妃!”云韶狠狠甩开她,跌跌撞撞向宫外冲去。她记得端绪帝说三日后问斩,今天是第一天,她还有时间。
冲到宫门口,一抹人影出现,刚好拦住去路。
云韶头也不回的推他:“滚开!”
那人和座小山一般,纹丝不动。
她抬头瞪去,少年面色平静,只略低头道:“王妃,请回。”
“止水,是你。”她当然认得他,这个轻功绝世的少年是容倦身边四卫之一,她见过几次。止水听她叫出名字,也没表情,他的性子颇类容倦,寡淡得很,临行前容倦吩咐他看好云韶,那就必须看好。
云韶道:“让开,我要出去。”
止水道:“公子吩咐,您一步也不能离开。”
云韶心一横撞他,少年以剑代手格住人,她那点花花架子哪儿是他的对手,何况重伤在身,一小会儿功夫就喘了气。她抿抿嘴唇,眼睛似刀片般雪亮,徒然间,双膝一倒,止水来不及阻拦她便跪在地上。
“我求你。”云韶很少求人,再世重生后更是罕见。
然而此刻她跪在少年面前,重复道:“我求你,让我走。”
止水一下愣住了,她是王妃、是主母,尊卑有别,这个思绪简单的少年膝一弯也跪下来,口中直道:“你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便不起!”云韶坚定道。
容倦被皇帝看起来了,大哥马上被问斩,她谁也靠不了,只能靠自己。
止水武功是高杀人是厉害,可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眼下看她跪着,心里着急,却不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冒出一句:“你要找云深?你找不到他。”
“为什么?”
“他在绝死牢。”
止水说完看见云韶脸上先是惊惧,而后愈发坚定,恨不能咬掉自己舌头。
云韶端了容,双手交叠放在额前,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止水,那是我兄长……若今日在里面的是容倦,你会见死不救吗?”
止水脸上闪过挣扎:“可、可公子说过……”
“他是你主子,我不是吗?”云韶刻意放缓语速,低冷的声调,真与容倦有几分相似。
止水毕竟涉世未深,很多时候都是简单的听命令行事,这时候要他自己拿主意,真比杀了他还难。
云韶咬唇,骤然喝道:“止水听令,去绝死牢!”
多年养成的习惯令他下意识道:“是!”
话出口,才知晚了。
止水苦着脸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云韶心知少年言出必践,安抚似的拍拍手背:“放心,容倦回来我会解释。”
临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