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道:“好好的,这又是为了什么惹你妹妹生气?你这孽障,早晚气死了我才算完。”
薛蟠怒道:“人家皇孙都说了,只要五千两,给我内务府里谋个官儿。从前我在家给你们骂不务正业,如今要正经找份差事了倒是一点儿也不出力了。”
“了不得!”薛姨妈吓了一跳,忙道:“抄了一回家还不够?你还要往里头搀和?是嫌咱们薛家还有人在,不痛快,要一块死了才尽兴不成?”说着就掏帕子揩泪。
宝钗忙上前扶着,安慰道:“母亲莫哭,您还病着……”
薛姨妈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放声大哭,细数自己命苦。
宝钗也听得落泪,自从床头盒子里取了钥匙出来,丢在地上,看都不看薛蟠,道:“铺子里的钥匙都在这里了。总归是你们家的产业,你要糟践了,也都由得你。”
薛蟠捡起钥匙来,见母亲妹妹都伤心不已,不禁也后悔伤心,也哭道:“我不也是为了咱们家才想讨份差事?你们却又来怪我。”这便取了钥匙去了。
里面薛姨妈越发放了悲声,口口声声只喊,“我的儿。”
宝钗听哥哥说这不是她的家,又闻母亲只唤哥哥,也觉寒心,让丫鬟扶母亲去歇下,自己独坐外间,又拿起那针线,慢慢绣下去。
夏日的夕阳仍炙烤着大地,艳丽的云霞铺满西边的天空。畅春园门左右各立一彩坊,五色锦缯彩墙顶上虬盘葛缠,枝桠交错,恰结成“百日夜宴”字样,藻须长垂下接于地。
永嗔入了园门,迎面便是碧沉沉郁苍苍一大片茂林修竹,园外虽是盛夏流火,园内却觉得水气沁凉。转过竹林,却是满满一湖碧荷,他抬头,遥望见湖心凉亭上,皇帝新题字的牌匾“荷浦熏风”,笔迹清俊。
永嗔来的早了,见宫人正在设宴,便独上凉亭。此处视角绝佳,四方尽在目中,近处满是荷花,再远一点却只是茫茫碧波,带着水汽的凉风拂荷而过,令人心旷神怡。他望见荷花深处,一只煞是好看的船静静泊在碧波中,那船身也不大,可是难得的精致,雕花镂银,雅而不俗,船舱前明黄色的帷幕随风而舞,端的是曼妙无方。
园子里管事儿的太监听说勇郡王已经来了,忙赶过来,见永嗔望着那船,便道:“这是皇上吩咐准备的。说是跟郡王殿下约好了,明早赏荷用的……嗐,奴才这狗脑子,这里的荷花,还是照着郡王殿下当初选的种子来培育的呢!”
“是么?”永嗔漫不经意地答应着,下意识道:“若是在荷塘四周伏下弓、弩手,让目标人物站在船上——倒是万死无一生。”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也骇了一跳,见那太监也是吓得不轻,倒是哈哈一笑,“本王行兵打仗惯了,满脑子都是这些。你们把这荷花种得极好,又雅致,不要让本王坏了这份雅致……”
“郡王殿下这话可就折煞奴才了……”那太监松了口气,忙笑着逢迎。
“去忙你的事吧。”永嗔从凉亭中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静静卧在荷花深处的小船。
夜色如期而至,宫娥宦官排作两排,手捧托盘鱼贯出入。丝竹箜篌,花香馥郁,烛火亮过天上明月,极尽盛世繁华。
一时景渊帝永湛登上高台,百官跪拜,另有各属国使者、王子等,也都行南朝大礼。
正是“九天闾阖开宫殿,万国衣裳拜冕旒”,□□帝王之威,无人能及。
宴到半途,永嗔又溜出来,不知不觉走到湖边,遥遥望着——那艘小船,黑魆魆地卧在荷花深处,像一只潜伏着的怪兽。他与那艘船对望着,脑海中盘旋不去的是邹庭彦下午对他说的话。邹庭彦说柳无华纵然是狗,却也是只懂得看主人眼色的狗。
却不知道他憎恶柳无华,根本不在于柳无华冲着他狂吠。哪怕柳无华是个哑巴,他也是一样憎恶这厮。想来柳无华对他,也是一样的。
永嗔在湖边转了一圈,沿着庑廊往回走,走到半途,往烛光耀目的高台上一望,只见柳无华正跪在皇帝脚下,似乎在接受赏赐。
永嗔听下脚步,遥遥望着。
窸窣的人语声忽然渐渐止了。
只听景渊帝永湛笑道:“朕一向知柳爱卿文才,就以这朕赏你的‘樱桃’为题,限你七步成诗如何?”
柳无华亦笑道:“皇上错爱,臣虽不才,也只好勉力为之!”说着起身。他身形颀长,便是憎恶他如永嗔,也不能昧着良心不承认他的俊美。
“上苑新芳供御厨,承恩赐出绛宫珠。风吹杏酪尝初暖,月映瑛盘看欲无。”柳无华徐徐念来,一气呵成,走出七步,果然成诗,“红到十分春始去,香余一滴齿皆苏。柏梁每羡东方朔,七字吟成兴倍殊。”
景渊帝永湛抚掌大悦,“好诗!”
刹那间,底下的赞美叫好之声此起彼伏,仿佛柳无华就是诗仙化身了。
满殿热闹,竟是无人察觉永嗔离开了。
永嗔独自回了郡王府,见邹庭彦已是打好包袱。
“殿下,奴婢将这朵兰花绣完再走。”李曼儿坐在一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