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论真理的神性与凡性》这个思想的集合体,而是那本作者未知,有着凉爽鳄鱼皮封面,物质上的个体。甚至于……或许会对她有用的,是那个人?
立刻找来女仆询问,帕湫莉却得到了在登记簿上留下了“伊希斯”这个名字的黑发少女借阅者仍未离开的回答。
帕湫莉来到贵宾室门口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犹豫了下,她还是直接拧开门把进去了。然而里面的情景,却并不是她所以为的读书者聚精会神到浑然不觉周围。
黑发少女正环抱着硕大的书本,将脸贴在封面上香甜地睡着。那脸上现在没有挂着之前那种傲然的冷漠,而是一种与稚嫩的五官所相配的安心与依赖。
就像是普通小女孩那样,要抱着熊娃娃才能睡着吗?帕湫莉的感觉怪异,心头却也愈加不快。
于是帕湫莉坐到熟睡少女的对面,毫不客气地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然后看着少女动弹,又紧接着叩了几下。
在连续几次之后,伊希斯不得不满脸疲倦地从垫着的书本上抬起头来。
帕湫莉看着伊希斯脸上那通红的压痕,忍不住开口讽刺道:“贤人说,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而至于把阶梯拿来当枕头,是不是把脑袋和脸皮的位置都拉得太低了?”“哼……书本可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知识才是。”几乎是在醒来的一瞬间就重新恢复了那冷淡的表情,伊希斯揉着眉间,明显因为被吵醒而极不愉快,“非要把区区一介载体的几张废纸拿来顶礼膜拜,反而是只有不懂知识的愚者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书本毫无价值?”
“当然不是。”伊希斯伸了个懒腰,“我的意思只是若是一本书在传递知识上对我毫无用处,那我为何不能把它当枕头来发挥别的用处呢?”
对面那个拿珍贵资料当枕头睡的人的意思是她早已经对阿奎那的思想了如指掌?自己对阿奎那的经院哲学并无研究,并无法出言验证,帕湫莉也只能冷哼一声:“大言不惭。”
“那么,你是谁?”伊希斯似乎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认真打量了帕湫莉两眼。又在她刚想回答之前,自己了然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是谁了。常春藤最年轻的学士,德鲁皇家图书馆的帕湫莉·诺雷姬代理馆长阁下。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帕湫莉想要开口,却又一时语塞。她来当然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伊希斯这里得到点什么提示。但是刚才第一句话就搞得那么敌意,现在又该怎么开口?她不禁十分后悔。
伊希斯却紧接着说了下去:“算了,反正我也找你有事。”
“啊?什么?”
“这本书……”伊希斯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书,手指抚过书皮上的烫金字体,“我能不能带走?”
看着少女对书本露出的柔软表情,帕湫莉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啊……啊?你刚才不是说,这本书对你来说已经没价值了。”
伊希斯用轻柔而缓慢的动作,集中全副注意力地将书小心地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嗯,这本书对我有些别的特别的意义。”
黑发少女沉浸于某种情绪之中,帕湫莉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两人之间的沉默维持了好一阵子,直到伊希斯睁开眼,头一次从将目光望向了帕湫莉:“怎么样?”
帕湫莉想了想,决定还是按照自己原本的目的提问:“嗯……一般而言从馆规上显然是不行的。不过如果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如果你的回答能令我满意的话……”
“问吧。”
“为了一个崇高的目的而牺牲别人,这样是否可以?”
“原来是这等无聊的问题……”伊希斯嗤道。
将书本放回桌面上,她摩挲着书皮沉思了片刻之后便略一点头,转向帕湫莉开了口:“你想问的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牺牲别人是‘错的’,而目标是‘对的’。所以一个‘错的’手段是否能带来‘对的’结果,是不是?”
“但是,你从一开始就用一个愚蠢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了。”她露出了轻蔑的微笑,“因为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对错之分。”
帕湫莉皱了皱眉:“先哲康德说过:‘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永存: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与头顶上的星空’。(注1)道德是超越人类而存在着的法则,而符合道德的就是对,不符合的就是错。”
“道德形而上学主义者吗?真是愚蠢……不,道德根本不是什么永恒存在的法则。真正永恒存在的是选择。是选择利益还是选择践诺?是选择交换还是选择掠夺?道德要求你选择践诺而不是利益,交换而不是掠夺。所以你看,所谓的道德,不过是一组预设的选择结果罢了……道德,只对于需要它的人才是存在的。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道德并不是存在着的实体。”
“但是,这世界上还有人不需要道德吗?”
“当然有……我刚才说了,道德不过是一组预设的选择。所以它只是为不知如何选择的人而准备的。如果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每一次都能做出符合自己所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