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外公。”
“爹。”
叫声响成一片。瞬时间,林老爷膝下便围了一团。既欣慰又心酸,一一摸着孩子们的头,林老爷道:“瑾儿、璇儿是女孩子,累不得,让她们休息去罢。来几个人,安排姑娘们休息去。”
“不,我要陪着爷爷。”林瑾虽然素来大条,但她直觉今夜有点不对劲。林璇虽然什么事都不明白,但看这许多的人似乎都在哭,心中有些害怕,自然也不想下去休息。于是抱着她爷爷的脖子,道:“璇儿也要陪着爷爷。”
欣慰于两个孙女的举动,林老爷抹了泪,一把抱一个坐在他的腿上,道:“好,那便陪着……陪着……”
静静的,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似的,所有的人均不作声,都只盯着蜡烛出神,生怕那蜡烛灭了,林老夫人也便去了似的。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林瑾、林璇虽然不愿,但也禁不住爷爷的轻哄和瞌睡虫的侵袭,在强硬的坚持一段时间后,最后一一倒在林老爷怀中,沉沉睡去。
见状,林老爷吩咐几个丫环婆子们上来,将已然熟睡的姐妹二人抱了下去。
见两个孙女睡觉去了,林老爷这才看向上官澜,道:“澜儿,有劳你了,送天珠回去。”语毕,又相当不舍的摸了摸熟睡中武念亭粉嫩的脸颊。
轻点头,上官澜将大氅往怀中的小徒弟身上一裹,然后抱着小徒弟告辞而去。方至林府门前上了软轿,便发觉有两匹马飞奔而至。他揭起轿帘看了看,是林家老二林漠寒夫妇。看他二人头发零散,衣服狼狈,明显苍老了许多,显见得是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从边关赶回京城的原因。
只见林漠寒、叶紫二人至府门口后双双跳下马,接着一路喊着‘娘、娘’的往府中跑去。根本就没注意到府门前上官澜的软轿。
上官澜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明月,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徒弟,半晌,他才摆了摆手,道:“去武府。”
不说上官澜带着武念亭回武府,只说林家老二林漠寒、叶紫二人匆匆忙忙跑至林老夫人的院子,才进外屋的门,便被一屋子的人吓了一跳,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林老爷率先迎了上去,“回来了?”接着,他没看到林珺,很是担心,问:“珺儿呢?”大孙女自从去了边关后一直水土不服,这次没回别是出了什么事。
“珺儿好不容易适应了那里的气候,经不住长途跋涉和折腾,所以这次娘的事我们都瞒着她,只说是陛下有诏要归京看看。”林漠寒急急的解释着,接着他又急急道:“爹……娘,娘呢?怎么样,好了没?”
“你娘她……”
林老爷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哽哽咽咽的‘老妈’的呼唤声却像是从林老夫人弥留的房间方向传来。
老妻弥留的房间除了她就是守在外面的丫头,不可能有人叫‘老妈’的。而且这这熟悉的亲切的呼喊一素出自于已经死去十三年的爱女。林老爷虽然一直在外招呼着众人,但耳朵却一直留心着里屋的一切,当然便听得明白,一时间由不得老泪纵横而下:敏儿,你是对的,终于等来了。我们的小心肝果然活着,她来看你了,来看你最后一眼了。
其余的人不似林老爷般一直留心着里屋的动静,当然便没有听到那声哽咽声。
见老父亲突然不说话且只知道哭,林漠寒有些着急。急于见到母亲的他也不再顾及老父亲了,而是撩袍往母亲的房间跑去。
“站住。”林老爷却是一把拉住了二儿子的手。他得给爱女、老妻一些时间,让她们告别。而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爹。儿子要见娘,让儿子看看娘,儿子才放心。”
林老爷却是牙齿一咬,紧紧的拉着二儿子不许他动弹半分。
林老爷子的举动惹得一众人不明白。一时间,外屋很是安静。因了太过安静,林家老大、老三还有林镜之等人隐隐约约听得里屋似乎不停的传来哽咽声和细语声。
人都在外面了。里面只有老夫人和几个守夜的丫环,莫不是守夜的丫环在哭?!如是想着,他们也没怎么起疑。但龙世怀却清晰的听到一声‘老妈’的哽咽。
“老妈……老妈……”
如果他没记错,他父皇总是笑着对他说,“你母后啊,从小顽劣,称呼你外公、外婆从来不称什么‘爹、父亲’啊或者‘娘、母亲’啊的,总是称呼‘老爹’或者‘老妈’。一开始没人听得惯。可后来却是怎么听怎么亲切。所以啊,后来国人多有效仿你母后的那声称呼。”
龙世怀还清楚的记得,当听到父皇说母后喊外婆‘老妈’的时候,他极羡慕,总想着若有一天,我也能畅快的喊一声‘老妈’该有多好。因为喊不了‘老妈’,是以他有时便喜欢喊靖安帝一声‘老爹’以图一乐。
可是,外婆的屋里怎么会有人喊‘老妈’呢?
三个舅舅不都在外面吗?三个舅娘不也都在外面吗?
一迳想着,龙世怀一迳往他外婆弥留之际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