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算妖属吧?”
余音眼底的惊讶稍纵即逝,“看不出来,你活在文圣庇佑的山下人间,竟然还见过神灵白鼍。不错,白鼍不算妖。”
苏锦麟侧脸凝视着余音。
其实半旬时光的“悉心相处”下来,他对余音的脾性多多少少有点了解。
她看起来冷峻傲慢,永远板着一张黄连苦脸,喜怒哀乐皆如此。
可实际上,少女是喜怒无常的姑娘,只不过她隐藏的深,一切敛尽眼中。
此时此刻,苏锦麟隔着半个院落,望向少女眼睛中的流光。
似乎恨意绵绵。
“怎么,你见过妖啊?”
“呵呵。”
“我听我的先生说过,世间有山精鬼魅之属,类似开化生灵智的妖属,大都是依附人间,悄无声息的活着,一般来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毕竟修行不易,举头三尺有文圣。”
余音叹了口气,鄙夷道;“你说的那些,不过是最下等的小妖,譬如狐妖蛇妖之类的,道行浅疏,这类小妖若是有个中五境的修为,就足够占山为王了。”
余音仰头喝了一口酒,眼中有剑气萦绕,“我说的妖,是魔界妖物……酆都之外,皆为仇寇!”
余音忽然记起苏淮南和她说的,终有一天苏锦麟会和她并肩作战。
她凝视着少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罢了,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你不会懂的。”
余音轻声呢喃道;“你就好好练拳,争取做个中五境的兵家武夫,然后去边关投军报国,挣些战功,衣锦还乡,皆大欢喜。”
苏锦麟见过冷漠的少女,高傲的少女,怒气腾腾的少女。
可她从未见识过如此落寞的少女。
亦如他儿时坐在剑庄门口,一次次盼着娘亲,又一次次的伤心失意。
他开口问道;“余姑娘,自打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其实并不是看不起我的拳法,而是,你对我很失望,对吗?”
余音望着沐浴在月光下,丰神俊朗的少年,没点头也没摇头。
很难想象,那么不可一世,敢破开天幕与圣人讲道理的师父,她的儿子,竟然是第一境辟谷境的武夫。
天壤之别,怎不失望。
苏锦麟扶膝起身,不紧不慢地向少女走去。
他坚定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来取什么剑,你为什么会对我失望。我从来不刨根问底,因为我知道,山上天下太大了,我不过是尘屑草芥。”
“可我也知道,三座天下绝不是表面上的相安无事,风平浪静。”
苏锦麟指了指天幕,“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阳光,只不过是有人替你遮风挡雨,负重前行。”
“余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这个世界充满失望……”苏锦麟走到余音身前,用背脊遮挡住了所有的月光。
阴影里的余音,托着腮帮望向少年,她的一双眸子犹如浩瀚星辰。
苏锦麟想起了笑如春风的齐先生,想起了爱胡说八道的老酒鬼,想起了美撼凡尘的颜先生。
没人知道,少年心中有一股有浩然正气生生不息。
“可是余姑娘,你身在阴影里,是因为背后有阳光啊。”
苏锦麟移开身子,便是满天星河,皎月簌簌落满枝头。
冷峻如余音,忽然觉得少年果真如师父所说。
又水灵又讨喜。
余音眼中含笑,怒嗔道;“歪理!”
苏锦麟摆出蚍蜉撼山式,震袖出拳,咧嘴一笑道;“我才不去投军,江山庙堂之争是凡夫俗子的事情,我已经是山上人了,终归是要去另一座天下的。”
余音没好气道;“你去干嘛?!”
“镇妖伏魔!”
如此少年,最最动人。
正当少年少女难得促膝长谈时,镇剑居忽有外宾来访。
是一位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的紫衣男童,可爱水灵得紧。
他老神在在的负手走进镇剑居,入门时,还不忘瞥了一眼门上的匾额,嗤笑道;“镇剑定魂?什么时候这四个字变得这么不值钱了,烂大街。”
他的视线直直掠过少年,然后稍稍在少女身上凝滞一瞬,最后停留在已经跑得大汗淋漓的红袍男童江滚滚身上。
他莫名其妙道;“我就觉得有子孙在附近,连续几天和我抢梦食,乖乖,原来是个小胖蛟。嘿嘿,好生可爱。”
江滚滚瞬间如芒在背,一股无以言表得威压,充斥着整座院落。
只有他身在其中,少年少女不知所谓。
他怯生生的望了一眼紫衣男童,然后垂首低眉,略显犹豫的走了过去,三跪九拜。
神情真挚,声嘶力竭道;“江滚滚叩见老祖宗!”
苏锦麟早早收了拳架,见着此情此景,捧腹大笑。
试想,两个开档童子,煞有其事得喊另一个祖宗,还是老祖宗,多新鲜。
余音却柳眉倒竖,满眼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