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途径鱼龙洲时,天色已晚,无数星辰的碎光剪影溅落在云彩上,五颜六色,蜿蜒直上天幕,如一整条银河流淌。”
颜如玉笑了笑,啧啧称奇道;“我那时好奇的紧,牵着小齐的手,翻身下舟,那些星光刚好没过我的脚踝,无声无息的流淌,真真是美得不能再美了。”
满船清梦压星河。
“小齐那时候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可本事已经不小了,没过多久,一条身躯长如山脊的魇蛟就寻迹而来,后化作人身,是条老蛟,果不其然,老蛟姿态压得很低,和小齐坐在舟子里座谈论道,唔,应该是讨教学问。”
“他自报家门说,他们是历代守护星辰的魇蛟,其实那条由点点星光汇聚而成的星河,每一点星光都是一场梦,是三座天下,万物生灵的梦。”
“魇蛟呢,可食五谷杂粮,但食不饱。只有趁着整个世界入睡时,吃掉一些梦魇才行,十分有趣,而且这类蛟属脾性温和,很少主动伤人,几乎不露面,偶尔也会如地上蛟龙般行云布雨,诸如太阳雨彩虹雨之类的。”
颜如玉打了个呵欠,有些乏了,她顿了顿说道;“既然如此,那满身带刺的余音丫头,身后就屁颠屁颠的跟着一条小魇蛟,身份肯定非同凡响,搞不好三五十年后就是剑宗的扛旗人物。”
颜如玉柳眉舒张,在少年的印堂穴中伸了个懒腰,她呼吸平缓,似是梦呓道;“我见老蛟随手捧起一抔星光,倒入茶壶,然后仔细的挑拣了几缕凡人美梦,用金须捣碎,春水煎茶……”
“我枕在小齐的肩膀上,笑着说,茶杯里有桃源故居。”
少年心湖再无碧波荡漾,渐渐趋于宁静。
苏锦麟知道,颜先生睡着了。
先前苏锦麟听得聚精会神,侧重点仍是不在少女身上,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江滚滚离去前会和他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悄悄话。
红袍男童像个满腹财宝的商贾,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贼头贼脑的说。
锦麟哥哥,你想不想看看余音姐姐的梦啊?我肚子里装了一箩筐,什么样的都有。
少年忽然捧腹大笑。
……
苏锦麟回到镇剑居厢房,睡前,苦大仇深的来了一次“淘泥。”
他盘膝坐于床榻,屏息凝神,驾轻就熟的神魂出窍,游走体内百余处穴窍后,战战兢兢的牵引出那缕麦穗剑气。
倏忽,剑气翻涌如大潮拍岸。
苏锦麟紧咬牙关,有了在观瀑阁的教训和掂量清了自己的斤量后,此次驾驭麦穗剑气的火候拿捏得当许多。
不知是不是颜如玉的缘故,麦穗剑气的嚣张气焰相较之前,弱了几分。
苏锦麟能驾驭剑气乖巧的在他体内“辟经拓脉,生筋健骨”的极限是八个呼吸间,所以他每坚持到第七个呼吸就牵引剑气回宫,待气息平缓后,再去招惹一番。
如此往复,半个时辰有余。
苏锦麟大汗淋漓,毛孔皮肤表面渐渐渗透出点点污垢和腥臭,又坐于雾霭升腾之中。
良久,苏锦麟见好就收,恰好他的精气神都已经力竭了,此时全身酸痛,他枕着那缕如麦穗般的金色剑气,酣然入梦。
几乎在少年入睡的刹那,整座玉砚山山脉轰然一震,有声声暴戾的怒吼,长吟不止。
……
巨大的地下洞窟中,有一轮冬季明月高悬。
整座洞窟,破败不堪。
部分石壁上有泥屑脱落,裸露出的空隙之间,有无数银色的梵文,熠熠生辉。
似是某位道法颇高的老僧缓缓书就。
与此同时,有位白衣胜雪的少年正满脸认栽的行走在洞窟边缘。
他娴熟的几步跳跃,辗转腾挪,眨眼间就到了一处青色断崖之下,他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
举头望明月,埋怨道;“这到底是我自己的梦,还是老酒鬼的梦?我连睡个觉都不安生,真是造孽!”
断崖之上,有位玄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眉如剑,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剑气,滋滋炸响。
玄衣女子垂下眼帘,轻轻说道;“你还是来了。”
白衣少年闻言,抬头望向断崖之巅,明月之下的玄衣女子,顿时百感交集。
老酒鬼的春秋大梦尾声,玄衣女子曾对他说。
“你终于来了。”
声若春雷!
苏锦麟拂了拂白衣袖角,起身凝视玄衣女子,满脸困惑。
他与颜如玉不同,他见着的玄衣女子恍如真身,不似虚影。
苏锦麟积压在心中的问题,如竹筒倒豆子,倾囊而出,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玄衣姐姐,你是谁?在卢老头的大梦里,你为什么说,‘你终于来了’,你难道在等我吗?”
玄衣女子稍稍瞥了一眼少年,见着少年声嘶力竭的模样,破天荒笑了起来。
她敛去满身金色剑气,然后用白皙修长的食指,指了指自己,漠然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