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那么厉害的媳妇儿呢……好了好了，扯远了，言归正传。”
被高大老人唤作江夔的男童，跳下石凳，转身走到石亭白柱处，指着柱子上的四个血字，饶有兴致的说道；“先前我听楼里面的一位大姐姐说，这四个字，是曾经一位在此投湖自尽的姑娘以血书就的。张大人，你们总说我们暴戾蛮狠，不通人性。那你们屠了邻国，殃及池鱼，逼得好好的姑娘家颠沛流离，来这破地方自尽，又该如何解释？”
高大老人眼眸漆黑如墨，眉如剑，不怒自威，他身穿一袭绣有大潮拍岸，断崖石林的青色长衫，看着像个老文士，却满身庙堂气。
他头也不回的伸出手指，指了指正在南亭里欢声笑语的艺伎们，沉声道；“解释？我大庆王朝的铁骑就是山下的道理，成王败寇，这些早就该死却仍苟活于世的女子，如血字所书，都是孤魂野鬼！”
“江夔，所谓天下，就是我庆国，一口一口吃掉四洲版图，然后砸出无数座金山银山，堆出一个又一个可以比肩《四海朝仙评》中人的大宗师。”
说话间，高大老人抬头望了望天，干笑道；“呵呵，如若不然啊，庆国这百年来，哪有资本叫板‘山上’？我区区十一境的老秀才，哪里敢坐在你江夔面前？”
紫衣男童水灵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意，他缓了缓，轻声道；“哎呀，你们读书人说起道理来就是厉害！一套接一套，可是啊，天底下的读书人多如草芥，你以为谁都能在我面前大放阙词啊？你以为你是……”
江夔如琥珀般的眸子里，竟然出现一丝竖线，如妖兽般暴戾狰狞，他咧嘴一笑，“你以为你是齐仲春！”
话音未落，整座小湖，如岩浆般沸腾起来，湖中豢养的几百尾红色锦鲤在水中尽数燃烧。
然后渐渐汇聚成一条的火蟒，火蟒从湖泊中缓缓立起身子，垂下如石亭般大小的头颅，安安静静的矗立在男童身后，冷森森的凝视着高大老人。
“够了。”三人中，始终未发一语的魁梧大汉，皱眉道；“江夔，这是春秋天下，不要太放肆，举头三尺有文圣。”
魁梧大汉不惑之年，一身宽松布衣，布条缠腰，皮肤黝黑，长相平平，看着像庄稼汉，他侧脸望着城南方向的老旧学塾。
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片大如山岳的翠绿叶子包裹着学塾，像是禁制般，阻止了他们这类人的窥探。
俗话说，一叶障目。
事实上，在座三人都可以施展神通，透过绿叶，窃取学塾中的天象。
可能不能和敢不敢是两回事儿。
魁梧大汉指了指城南方向，轻声道；“江夔，齐仲春可就在那里，你敢在他的天地，随意施展炁术，你就不怕圣人之怒？”
男童思虑片刻，尽管他很不想承认，可他的确畏惧那位读书人。
不多时，男童竖瞳消失，又变回正常的水灵眸子，他碎步跑到魁梧大汉身前，跳起来拍了拍大汉的肩膀，嘻嘻哈哈道；“啊呀，齐仲春不是去战国天下了嘛，我稍稍给这无趣人间，添点趣味，无伤大雅！”
男童双臂舒张，原地转圈，说道；“还有啊，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是你老阎的兵家修罗场，没人能察觉到我们的动静！”
魁梧大汉叹了口气，笑道；“姜老爷怎么会派你来压镇玉砚山，真是用人不当。”
高大老人抬眼瞥了瞥男童身后的火蟒，面对男童的怒气，他全当是看待小孩子过家家，一笑置之，然后纠正道；“是用妖不当。”
男童闷闷不乐，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手一挥，但见那条火蟒瞬间溃散，火焰又重新凝聚成水珠，落进湖里，水花四溅。
火星子变作成千上万尾红色鲤鱼，在湖中欢畅游嬉。
男童泫然欲泣。
“有齐仲春和魏庄在，哪里还需要我出手，我呢，只不过是姜老爷派来的通风报信的小鬼。老爷吩咐了，等玉砚山底下的老祖宗苏醒的时候，我通报他一声就行了。”
男童老气横秋的说道；“我坐山观虎斗，不，观龙斗，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白捡几样宝贝。”
高大老人看着江夔铁了心一派孩童姿样，便打趣道；“后生可畏啊。”
男童骂骂咧咧道；“娘的，张玄龄你丫才后生呢！老子都活了不知道几个一千年了，你个三百岁老秀才竟敢占我便宜！怎么，你以为你是大庆王朝的国师，又是十一境的炁修宗师就了不起啊？”
男童冲着高大老人做了个鬼脸，“真是掉价！”
高大老人喝了一口桌上的清茶，笑道；“别的不说，我下棋是真了不起，落子无敌。”
说到此处，老人突然打了个喷嚏，好似有人在念叨他，他苦笑一声，默念道；“宋玺啊宋玺，你离掌棋，终归差了一点……”
男童听闻老人夸赞自己下棋厉害，顿时吃瘪。
他当然知道这个贵为大庆国师的老人，棋艺高绝，据说老人年轻时，就是背着一副木棋盘，周游列国，专门挑那些号称大国手的棋士对弈，整整百年，未输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