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牛背上坐着一名藏花红袍的妇人,年约四十许,面容秀美如菩萨,两臂戴着一对翦金护腕。
谢皎隐行半里,十分好奇。分分合合的黑影重又啸聚过来,却越过她,如同群狼忌惮火光一般,追逐着白牛背上妇人摇动的梵铃。
“呷!”
数丈外,孔雀戛然长鸣,扑棱一声腾空飞来。
她脚步一顿,疑心此人与玄玄是同谋,意在请君入瓮。就在这时,谢皎哎的低呼,她脚边有熠熠发光的萤火芝粉末,好似一条虫迹向前方绵延。
松林将尽,外接枫叶橘花,隐约能望见甪里的禹王庙。天亮祭龙便设在此处,黄墙照霜,庙外一早搭好了如云的绯幡。
她蹲下一捻,粉末受热更亮,其中还有一粒不知哪来的青麦子。
谢皎心里叫苦:“徐覆罗不会也在那群黑影之中吧?”
红袍妇人清高自在,左手撒青稞,右手挥金铃,白牛转过龙鳞虬干的山树。铃声远去,孔雀款款跟上。
谢皎左右一看,紧追几步,跃上一棵孤竹。她爬至顶端,沉了腰,反复屈腿下压。竹弓弯极,啪的弹直,人如箭射而出。她在半空中甩臂掷出了袖箭,正打中孔雀碧尾。
神鸟失衡,急拍两下红翅,扑簌簌坠入金鳞斑驳的秋林。
谢皎左臂掩面,团身投落在松枫间,右臂揽枝,吊在半空,离地犹有几丈高。
黑影蓦地里掉出一个高大身形,他连滚带爬,跌下陡坡,苦求道:“大萨满,饶我一命!”
谢皎听音识人,果是徐覆罗。她惊喜之余要跳下树去,又一团黑影跃下山坡。那人来到亮处,一身绣背缎子,步步紧逼,喝道:“朱汝贤大公子,你的死期到了!”
徐覆罗肘行,匍匐到月下,掩面涕泣:“你身披绣羽,戴了铜面具,腰间缠满骷髅头。我知道,时辰到了,要杀牲祭天。你敢杀我,就不怕萧兀纳找你麻烦?”
那人赤手空拳,提起徐覆罗的领抹,杀气腾腾道:“你若死了,还怕什么?”
徐覆罗一脚蹬开他,吼道:“我怕死啊!”
那人摔个踉跄,火冒三丈,“大胆!我为应奉局做牛做马,如今终于称帝。朕坐拥天下权势,你还敢待我猪狗不如!”
他两只糊涂虫,闹得驴头不对马嘴。你一拳我一掌,鼻青脸肿,势同走火入魔。
谢皎满腹疑团,心里纳罕:“那是谁?耀武扬威,下巴长得像铲子。”
她倒翻筋斗,悄然下树,想趁风高一刀敲晕对方。却在此刻,一道身影抱起左支右绌的孔雀,雪洞一般的光束下,赤发耀眼似火。
“是你叫我?”
生迦罗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