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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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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在刀影中(5 / 5)
蚣的血口子,用头发丝缝死,扭至脸侧,赤赤青青,更显刺黥之可怖。

    虾皮望得两眼生疼,赶忙垂头不语。他好好撑着划子,孰料经逢纲队中间时,一拐子被人捞上船去。

    软脚虾四脚朝天,没人把他当人看。水手挪走叉在虾皮脖颈的桨板。穷蛇踱近,骨碌踢一脚药瓶,弯腰半蹲,解开菱角袋,斜一两眼,不痛不痒地笑了。

    “船是你用菱角凿的?”他道,“嫌料匠没事做?”

    虾皮不知缘由,头颅摇成搏浪鼓。穷蛇拉少年站直,摸头说道:“别怕,不动你。给仇大将报个信,咱们这帮修船的黥夫只要工钱。冤有头债有主,郑鸡儿的债,毋用讨到旁人头上,井水不犯河水。”

    他好言好语,将药瓶和食袋还给虾皮,推了一把,催道:“滚吧。”

    虾皮手脚并用,奔至船舷,直往船下蹦,穷蛇喝道:“回来!”

    少年心里一咯噔,缓缓回头,穷蛇道:“钱在哪里?”虾皮神色木登登的,显是一无所知。

    “小出棺材摇倒卵,救不活的货色!”穷蛇骂道。

    水手哈哈大笑,一脚将人踹下舷沿,虾皮跌进划子,待纲船放缆,这才抖抖索索撑起桨,归心似箭,朝唯一能为他遮风避雨的尾船划去。

    “小兔崽子,耽搁这样久,不想我活了么!”

    及至回船,仇大将劈头便是一掌,虾皮闷不吭声受过,拱奉怀里的废药、红花油和菱角干。

    仇大将一眼便见红花油,瓷瓶白净整洁,夺了自用。他爱吃软物,对风干的菱角米毫无兴趣,说道:“明早卸弩,绷紧你的皮,碗里还剩一块饼。”

    虾皮想了想,闷葫芦似的,挤出一句:“是。”

    ……

    ……

    翌日,天稍澈,水路敞亮,新开湖上岸后便是高邮军。

    扬州城咫尺在望,仇大将一心去喝花酒,卸弩也毛毛躁躁。高邮甲仗库来了乡兵接引,三三两两捉帽扇风,数十辆牛车停靠在码头。虾皮清点一番,仇大将问道:“数目有无差错?”

    虾皮口中菱角回甘,吞了唾沫,答道:“没有,整一百副。”

    乡兵嚷道:“那谁,天儿燥,快些下了弩,咱们好回去吃甜瓜。”

    仇大将听到“那谁”,顿觉受人轻慢,一拳薅起那卒子的前襟。乡兵本为地方招募,不论本事或规矩,一概远逊禁军。其余人干等看笑,空有两个做事的老黄牛,一趟一趟上下卸弩。

    “嘶,这一架五副弓弩,上手是不是轻了几两?”

    “有么?这都快搬完啦,小二郎,莫非是你伤暑?”

    船又扬帆,仇大将闹够,气哼哼跳将上船,那乡兵鼻青脸肿歪在码头,去了半条命,也被同乡拽了腿,拖上最后一辆牛车。

    “今宵酒醒何处,扬州城,荆棘满路。”

    纲船越发迫江,长风一拂,谢皎独处二楼凉棚,自斟自饮,又练行草一副,砚边废纸上,正反全是百态的“刀”字。

    她百无聊赖地想道:“赵别盈啊赵别盈,我将为你踏破铁鞋,无论是死是活,你可千万不要从此籍籍无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