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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后来对基辛格说,你如果要让我们的外交官得心脏病,就在社交场合找他们接触。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三日,在华沙波兰文化宫的一个餐厅,举行了南斯拉夫时装展览会。因为铁托总统奉行了独立的外交政策,使南斯拉夫既是东欧共产党国家,又与西方国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个由南斯拉夫主持的展览会,就成了在华沙外交界少有的东西方外交官相聚的场合。美国驻波兰大使在这种场合,当然是个十分引人注目的角色。这天,美国驻波兰大使沃尔特·斯托塞尔在人头攒攒的人群中,看到了穿中山装的中国驻波兰临时代办雷阳,迳直朝他走去。雷阳回避了。在那几年,每逢这种场合,中国外交官一知道面对的西方外交官是美国人,就会马上中断接触。
雷阳回避了几步以后,发觉斯托塞尔还是迳直朝他走来,还加快了步子。雷阳赶紧后退,带着罗翻译,向主人告辞,走出大厅,下了一段楼梯。斯托塞尔穷追不舍,追出大厅,也来到楼梯,用波兰话喊了起来:“中国代办先生,我有话对您说。美国对同中国再次会谈十分感兴趣……”
罗翻译应了两句,望了望雷阳。雷阳不打算跟美国人谈下去,带着翻译,下了楼房,钻进小车驶回大使馆去了。
好几个眼尖的西方记者都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第二天就传遍了世界。
斯托塞尔急于找雷阳接触,事出有因。九月九日,斯托塞尔到白宫对总统作例行的礼节性拜会。当基辛格与他在等待见尼克松时,基辛格同他打了招呼,请他在华沙设法接触中国使节,说美国想恢复中美华沙会谈。据说,十月初,基辛格得到总统的许可,打电报给在华沙的斯托塞尔,明确指示他在最近的社交场合接触中国外交官。大约是斯托塞尔觉得没有接到自己顶头上司国务院的指示,他竟对基辛格的电报置之不理。过了几星期,基辛格又向斯托塞尔发了内容相同的指示电,斯托塞尔还是置之不理。如此又过了几星期,基辛格又发出第三封电报,到十一月下旬还是毫无动静。据说,基辛格只好告诉他:“要么你照办;要么我们就派愿意照办的人来办。”
斯托塞尔这才着急了,就发生了十二月三日他迫不急待地追雷阳的插曲。
雷阳当时一定被斯托塞尔的出格做法吓坏了。几年后,周恩来在北京对基辛格提起这件事,幽默地说:“你如果要让我们的外交官得心脏病,就在社交场合找他们接触,建议举行认真的会谈就是了。”
在“文革”动乱中的一九六九年,人们是不难理解雷阳躲避美国人接触的心理的。自从一九六六年下半年“文化革命”开始以来,“打倒美帝!打倒苏修!打倒各国反动派!”是最革命的口号。造反派砸外交部党委,封办公室的门,要“打倒陈毅”,“打倒陈(毅)姬(鹏飞)乔(冠华)”。陈老总被揪去批斗。使馆的造反派还在外国散发毛主席语录,让大使在国外下跪。各种荒唐事层出不穷,请外宾吃饭,把人家下面的普通外国人司机、伺者之类请到贵宾席上,真正的贵宾却被冷落,甚至让人家站着。……更严重的是,还搞了“三砸一烧”。砸了缅甸使馆、印尼使馆、印度使馆,冲进使馆去将人家的国旗撕烂了,把国徽往下扔;在三里屯放火烧了英国代办处,把英国记者关了起来,把死猫吊在代办处门口……担任外交官住在国外,难免要跟外国王公贵族、部长显要之类的人物打交道,免不了碰杯祝酒、应酬往来;这在造反派看来,轻的叫“三降一灭”(投降美帝、投降苏修、投降各国反动派和扑灭各国革命运动),重的应戴上“里通外国、苏美特务”之类的帽子,连刘少奇也被打成“叛徒”,王光美也被定为“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战略特务”。尽管毛主席制止了造反派捣乱,从一九六八年八月底开始把外交大权交给周恩来总理掌管,但极“左”的干扰仍然没有消除。
再说,雷阳事前没有得到国内的指示,当然不敢贸然跟美国人接触对话。
在“文化大革命”这场灾难性的大悲剧中,周恩来也免不了在胸前佩挂着毛主席的像章,高举着那本被称为红宝书的毛泽东语录本,三呼“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敬祝“林彪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也免不了挥动着红宝书有节奏地打拍子,指挥狂热的红卫兵小将高唱《大海航行舵手》。
但是,稍为细心的人会发观,周恩来已经好几年没有笑声了!人们没有忘记他在跟电影艺术家们一起欢庆颁发百花奖的时候,在宣布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时候,在首都机场欢迎李宗仁将军回到祖国的时候,他头往后仰.朗声大笑的时候,神态是那么兴奋,笑声是那么富于感染力。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动乱中,他体重渐渐减轻,身体渐渐消瘦,颧骨明显地凸了出来,方下巴因削瘦而显得轮廓分明,那双有名的眼睛更灵活更敏感,但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而显得更深邃,含着深深的忧虑。
他尽管还担任国务院总理的要职,在许多重大问题面前,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他的处境,要比一般人知道的要艰难得多。江青利用二十年代由国民党特务机关伪造的所谓《伍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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