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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5 / 16)
的枝梢末节,使他不能把持,坠入到了另一个境界去。他迷迷糊糊起来,分不清是梦里还是实有的事,只觉得他是把一只手搭放在了她的肩上,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很危险,但她没有说话,这让他静下心来,想长长久久地说出一大片话来,却看见了她的一双惊恐的眼,他极快地几乎是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什么,他也没听清自己在问着什么,话轻得如一缕骚动水面的风。夜郎就这么抚着琴站在那里,手抚摩到的是光洁滑腻的琴身和凉飕飕的五根弦索,手那么一动,叮里叮咚一串脆音,夜郎才怔住,惊醒自己站在这里已经很久,有上百年岁月之久——顿时羞怯上身,满脖子满脸都通红通红了。琴能语,这是夜郎自信不疑的,他是每日回来听这么一串琴音而默默地诉说自己一天里的所见所闻,他甚至在梦里梦见过这琴自鸣的。听过了一串琴音,夜郎在灯下细细地端详,琴身乌黑贼亮,但在琴头发现了一络暗红的颜色,急急往后看,在琴尾的下沿处也有着一处红的。夜郎守望了多回琴,全没有留心到这些红的,这是原灵木的颜色呢,还是在原灵木上涂了红漆再复涂了黑漆,而日久年长红色露了出来呢?可是,这露出的红怎么以前未发现,难道抱琴过来后发生了变化而露了出来?如果是在这房子里变化的,那么,为什么变化呀?!夜郎自然要想到以前独身孤处时夜夜盼着有狐精出现,莫非真的是狐幻变了形状来到他身边了?“噢,噢,”夜郎在叫道:这是条狐,红狐!它是知道的,它是兽,我是人,人兽是不能相见的,相见必是残杀,世间那么多狐皮的制品,该是枉杀了多少钟情的尤物。但它一定是为了见到我,多少年里苦苦修炼,终于成精,就寄身在这琴里来相会了!夜郎一时又陷入了非非之想中,由琴及人,回忆起自己与虞自的偶然交往,回忆起虞白那身架、眉眼、心性,便认为虞白是奇异之人,美丽和精明如狐??这狐是虞白呢,还是虞白为狐?反正琴是了红狐琴,琴全是虞白的精神所致了!

    夜郎再一次抚摸了琴后就赶快上床,将灯拉灭,他要静静躺下人梦,相信梦里会演义出一出美艳的故事来的:他这么思念起了虞白,虞白是会有心灵感应的,如果心都有灵犀,他们就要在静静的夜里情感交流了。

    夜郎这么躺下去,枕巾是揉做一团的,伸手去拉平,便触着什么绕着指头,用枕边的手电照了,是一根黄黄的长发。这是颜铭的头发,颜铭那一晚留在枕上的头发。夜郎冷丁停在那里,豁然清醒,他终于明白这么多天里自己总是心里烦躁,原来一方面十分地暗恋着虞白,一方面又摆脱不了颜铭的感情!他原先以为自己是幸福的,被两个漂亮的女人喜欢着,自己又喜欢着她们,但哪知却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痛苦,这痛苦并没有明显暴露,每日早上起来只觉得情绪闷闷的,却因是自己被两个女人的情感所纠缠和折磨了!

    一个是自己仍爱着的颜铭,虽然自己与她有过性的关系,第一次的性爱给过他不小的刺伤,颜铭是那样解释了,他也似乎相信了她,而脑子深处总难摆脱那一层阴影。但是,但是,他夜郎又是同她有了再二再三的关系啊!虞白呢,夜郎并没有接触过她的身子,连一次手都没有握过,却平心而论,不可否认,虞白是比颜铭更有魅力于他夜郎的。夜郎想,是我没有接触过她而有这种感觉吗?他放下手电,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开始一一对照了起来??要命的不是以长比长,以短比短,而人的论比却又都是我有的你没有,你有的我没有,长比短长而更长了,短比长不短也短。夜郎越是睡不着,楼下的鼾声就越响。这是秃子在打呼噜了,秃子的呼噜平日还可忍受,一旦太疲乏了,呼噜就震得整个楼都在响。隔壁的小李可能已被吵醒,有床的吱咀声,走路声,开启炉门声,添水声??夜郎想高声问问小李,取笑一番,话到口边却咽了。正是这小李的响动,使夜郎明白了自己是睡在一个大杂院的,西京城的一个最下层的地方,立即将刚才的冲动冷却下去了——自己是什么角色,倒要拣肥挑瘦呢?!自己对虞白一厢情愿,虞白是会与自己有同样的想法吗?她是一个大户出身的人,有才华有美丽,认识自己或许出于一种风度,或许是生活得无聊的一种解闷,或许仅仅是要做个一般的朋友罢了。似乎这也不对——夜郎再想,即使虞白对他是有了情感,将来肯嫁了他,他夜郎却怎样来安置她?跟他四处漂泊,到处受人白眼?生活习惯、性情爱好会合得来吗?而且她想象丰富,感情细腻,敏感多变,自己能配上她使她今后幸福美满吗?颜铭虽然现在红火,可毕竟那是吃青春饭,几年的光景,她就是将来有大的发展,而社会基层出来的人??可是,夜郎在心里总是不甘心:我夜郎是下层人,好女人就不该是我这样的人命中所有吗?

    夜郎说到底,放不下的仍是虞白,但放不下了又会怎样呢?

    夜郎真正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人品,却又断然否定了这是关于人品的事,头就疼起来,蒙了被子说:“不想了?不想了!”可怎能不想,又坐起来,拉开灯,从衣袋里寻分币,在地上丢,默默地祈祷:一切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看命里有谁来定吧,颜铭是字,虞白为面。闭了眼睛空中一扬,钱币落下来,看时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