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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史郎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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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史郎日记(14)(3 / 5)
的野战重炮、野炮、山炮、步兵炮齐声发出了怒吼,像是对敌人昨夜的炮击进行变本加厉的还击。顿时炮火连天,轰隆的炮声几乎要使地轴开裂。从后方射来的炮弹像特快列车般,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

    敌人也在拼命还击。友军的飞机开始了轰炸,敌人的高射炮对着飞机开火。但炮弹还没打到飞机,就在飞机下方爆炸,腾起一团白烟,突然闪现在青空。轰隆隆的炮声愈演愈烈。炮弹在轰鸣、呻吟、咆哮、狂叫,跳着死亡之舞,在这严酷的战场上,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它是一场生与死、胜与负、你死我活的惨无人道的较量。

    整个上午都是炮兵进攻。我们去征收粮食。每个分队派出了两三个士兵。

    我们来到一个村庄,这个村庄在建房时可能考虑到了战争,家家都砌有很高的石头围墙,使得外人无法侵入半步。我匀砸破石墙翻了进去。只见一头白毛驴竖着长长的耳朵温顺地站在那儿,看样子好久没人喂它饲料了,它把长长的脸凑近我们,像要讨点吃的,在它旁边的士兵大骂一声quot;混蛋quot;,quot;砰quot;地朝它肚子踢了一脚。驴子蹦了起来,默默逃走了。不知为何,我看到这些东西时,总觉得它们很可怜。

    昏暗的室内除了一张床,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床相当气派,肮脏的室内、粗糙的房间布局以及家具简直没法儿跟它比。这种床在中支那随处可见,虽说已到了十二月,床四周漆成朱红色的细柱子上还悬挂着蚊帐,蚊帐的开口处挂着流苏,就像是神社门口的幕布。

    看来像一年到头都挂蚊帐的。床上还拴着各种各样红漆的饰物。泥地房间里也摆着一个漆得火红的木桶。这种厚重美观的桶,如果在日本只是结婚仪式上使用。但在这儿,据说是受火红色刺激,兴奋后的夫妇用的尿桶。我们并不知道这些,用来打水烧饭,直到烧出另有异味的饭后方知就里。不幸中的万幸是米饭尚未进口,有的士兵归罪于饭盒,把饭盒重重地扔了出去。

    我征了三四合大米后,来到了另一家,这个人家的晒场上蜷缩着十二三个女人和孩子,她们的脸上浮现着难以言状的忧愁、怨艾和悲叹。她们的眼里满是敌意恐怖和绝望,就像广漠的夜空中闪烁着的一两颗星星。她们用纤弱苍老的双臂紧紧搂着自己可爱的孙子、儿子。她们像是四面受敌般地尽量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煞是可怜。幼儿俨然把母亲和祖母的怀里当成最安全的地方,当成了天堂,安稳而香甜地睡着。

    有的孩子紧紧抓住母亲或祖母的一只胳膊,低着小脸;有的孩子紧躲在大人身后,时不时向我们投以好奇与恐惧的目光。

    有的母亲像母鸡护小鸡似的,把三个爱儿搂在左、右方与胸前。等他们长大成人后,今大的痛苦经历将会给他们留下什么样的回忆呢?那时,他们该会对日本采取什么态度呢?

    幼年时期横遭敌军蹂躏,将给他们留下深深的痛苦、血和泪的记忆。

    到任何时代日本的孩子都不会有如此羞耻的记忆,这是何等幸福啊!战争必须打赢!战胜国国民吃麦饭和栗子饭,而战败国国民只能过吃稗子和野草的生活。

    战争,是为了什么?人类发动战争就是为了争夺土地。

    这种悲惨将不断地重复直至地球毁灭为止。战争是一个国家的人民为维持生存而采取的最高手段,难道人类最终要为分配月球上的土地而斗争吗?

    柔弱的支那妇女们,生命的余日无多。她们把命根子一般所剩无几的救命粮,挖空心思在破烂堆里藏了又藏,而我的战友一声断喝:quot;要恨去恨你们蒋介石吧!quot;他的一记耳光便将她们恐怖而憎恶的反抗、将她们对这点救命粮的疯狂般的不舍之情,打到九霄云外。

    她们有什么罪过呢?

    那个战友懂得爱和同情吗?

    难道这就是男子汉的勇敢吗?

    我悲哀地走过那里,来到另一户人家时看到了更令人心痛的场景。

    我像叫花子寻找垃圾箱似的,用怀疑的目光在屋里到处翻腾、寻找。我打开一个藤条箱,吓了一跳。微暗的箱子里躺着一个出生不久、一声不吭的婴儿,我慌忙从这家跑出。

    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在这阴暗的箱子中居然有刚出生的婴儿。婴儿的母亲已经被杀害了吗?他的哥哥都被拉上了抗日前线吗?他就这样饿死在这里吗?他那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那上帝给他的惟一觅食本能是寻找母亲的乳房吧?他会在藤条箱里饿得啼哭吧?被自家人扔掉的孩子难道仅此一个吗?被自家人扔掉的孩子,被抛弃在街头的孩子处处可见。

    母亲留给他的血红的珍贵绸缎将原封不动地成为他的裹尸布,藤条箱将一如原样成为他的棺材。

    到处都是残酷和悲惨。

    这就是战场

    我总算找到了大约两升米,踏上了归途。

    中队还没有前进,午饭后,步兵终于开始攻击。

    枪声、炮声一直持续着。

    不破坏殆尽,不斩尽杀绝,便不停止的子弹的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