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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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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童年的虚假记忆(3 / 7)
变得热情并充满生气了。我被弄花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它,拾起这个碰伤的小球,怀着温情吻它的伤口,并对妹妹说:

    quot;我找到了一只保儒猴,可我不想给你看。quot;

    我觉得它在我手帕里动弹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把我引向那处quot;已发现的泉水quot;,我用惯有的专横态度坚持要散步到这个地方来。距那儿不远,母亲遇到了一些朋友,她对我说:

    quot;到泉水那儿玩去吧!可千万别出事。我在这儿等着。quot;

    那些朋友在一条排掉积雪的石头长凳上给我母亲让了块地方。可石头仍然是潮湿的,我极为蔑视地看着这伙人,她们竟敢向我母亲提供这样一个座位,我只能想象给她提供最优越的舒适环境。不过,母亲借口要站着更好地监督我,拒绝坐在那儿,这让我放心了。于是我走下那些台阶,转向右方的那处已发现的泉水。她就在这儿!她本人,我在特拉依代尔先生的神奇戏剧中看到的那位俄国少女,就在这儿。我把她称作加露棋卡,这是我妻子的爱称,我是那么深地信赖这个称呼,我整个爱情生活中的同一女性形象永远与它联系在一起。加露棋卡在这儿,面对着我,就像她坐在雪橇中那样地坐在一条长凳上。她似乎很久一直在观察我,我鳌地一惊,因为我的心跳得那么厉害,我真怕会把它吐出来。在我手里,手帕下的那颗小球开始像活物一样动了起来。

    母亲看到我走回来,注意到我心烦意乱,对她的朋友们喊到:

    quot;瞧他多任性!他不停地要我们去已发现的泉水那儿,而现在我们到了这儿,他却不再想去那儿了。quot;

    我答道我忘了手帕,看到她打量着我拿在手中的手帕,我忙补充说:

    quot;我用这条手帕包我的猴子,我得有另一条擦鼻涕的手帕。quot;

    母亲用她的手帕给我换了鼻涕,于是我又出发了。但这次我绕了个弯,走到泉水的另一边。用这种方式,我就能从背后看加露棋卡了,同时并不让她发觉我。我必须穿过一处荆棘丛,母亲又一次喊到:quot;他一定要做跟大家不同的事,下台阶对他来说太容易了。quot;我爬到一座小山坡的高处,事实上我看到了背面的加露棋卡,她的真实存在令我放心,因为当对我实际上不再认为能在现场发现她了。她一动不动的背影使我呆住了,可我并没后退,我跪在雪地上,躲藏在一棵老橄榄树干的后面。我相信度过了无限的时光:在没有任何感觉和思想的彻底空虚状态下,我像圣经中描述的那样,变得呆着木鸡了。如果说我的精神是一派空茫的话,那么与此相反,我却极为敏锐地看到和听到了一切。有个男人来到泉水处准了一罐水,我听见满溢出水罐的水的碰溅声。于是,魔法结束了。停滞的时间重又开始了它的历程。我站起来,感到克服了全部的胆怯。我的膝部冻僵了,我再也觉不出它们的存在。无法知道那种令我沉醉的轻快感是来自我爱情的暴露还是来自我膝盖的麻木。我受到一个明确念头的控制:我就要接近加露棋卡并要用全力搂住她的脖子;可代替实现这一欲望,我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决定把法国梧桐球环掉的部分全都削去,只剩下那些细细的茸毛,我将把它送给加露棋卡。

    这位令人崇拜的小姑娘已经站起身来,她跑向泉水,去灌她那个小小的水罐,而我还没动手切削呐。我匆忙行动起来,想把我的礼物原样放在凳子上的一张报纸上留给她。可是,一种致命的羞愧感左右着我,我把这个小球藏在报纸下面了。我浑身颤抖,极度不安:她会回来坐在那张掩盖着我的小球的报纸上吗姆亲来找我了,她喊了我好几分钟,而我却没听到。她怕我着凉,用一条大披肩裹住我的脖子和胸膛。她感到害怕,因为我试图讲话时牙齿碰得咯咯响,我是属于她的;尽管我非常不愿离开这些地方,但我变得麻木、顺从了…

    我心爱的小球的故事不过刚刚开始。关于围绕着我跟这个我妄想的护符新相会展开的各种富于戏剧性的令人惊愕的情况,请耐心听我讲述吧,这是值得的啊!

    雪消失了。因它而改观的费格拉斯和风景像是中了魔法一样。三天过去了,在这期间我没去上学。我继续做我的白日梦。在经历过这么多难以承受的奇遇之后,当我重又回到特拉依代尔先生的令人厌倦的课堂时,我体验到一种宽慰的感情。同时,重返现实使我不适应。我的忧伤将慢慢愈合。失掉我的小球和侏儒猴令我难过,我得用凝望我们学校肮脏的天花板来安慰自己。一些潮湿的大块斑痕让我想到了云朵,随后是由一个很明确的人引荐来的各种更具体的形象。我随时随刻都在重新发现和构造着那些头天看到的形象,并使那些幻觉更完善。它们中的一个一旦变得太明确了,我便立即放弃它。这种现象(注定要在后来成为我未来美学的关键)的令人惊异之处,就存在于下述事实中,即我总能根据自己的意愿重见其中的一个形象,重见的不仅是它最后的形状,而且是被扩展和调整得十分完善的形状,使它仿佛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加露棋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