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不是她。他对目瞪口呆的克鲁普斯卡姐说:“是的,党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权力取消逻辑与缺乏逻辑导致权力绝对化,两者互为因果。斯大林的话绝非儿戏,这一类不循任何逻辑的话,国王和教皇们从古说到今。
金钱之所以可鄙可憎,就是因为它甚至会赋予人以才能。这是阳思妥耶夫斯基的话。
人心之所以可鄙可惜,就在于它所孕育的所有才能全是为了不择手段地获取金钱。这是我的观点。
世纪末,“钱学”大盛,也算是杂草丛生的学术界的一朵奇葩。此“钱学”(钱——钱钟书也)固非彼“钱学”(钱——金钱也),但同样令我怀疑。
我以为,钱钟书是一位伟大的注释家,而非原创性的思想家,他的注释当然都是第一流的。那么,千百个再来注释这些注释的学者呢?美国人常常讽刺某些“莎学”研究家已经沦落到“靠研究莎翁肚脐眼的大小来混日子”的地步,那么,中国的“钱学”家们呢?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他们把钱老先生吐出的一口浓痰也当作汤药吮吸得津津有味。
同样,“红学”与“鲁学”等显学也沦落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人拼命想挤进来。
友人一说起晚清便是一副不屑的样子,晚清恰如所说,只有三种东西:“第一种是蛇虫鼠蚁;第二种是豺狼虎豹;第三种是魑魅魍魉。”
我不以为然。因为晚清还有能勾勒这三种东西的作家,所以晚清还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年代。连一个记录怪现状的人都没有的时代,岂不等而下之?
写诗成诗人,不复有诗句。
读书到博士,书中已无趣。
阮遥好集展,收集了一屋子的各种质地的展,一边上蜡一边叹息说:“本知一生当著几量展?”这该是最悲凉的感叹吧?
月坛邮市里,邮票不过是钞票的等价物。收集到了这样的地步,阮氏又当作何感慨?
石头。再坚硬的石头也会在流水中失去它的棱角,我想,最没有力量的流水是最可怕的。
以伟大的名字命名城市和街道是巨大的冒险——自以为玩弄历史的人恰恰被历史所玩弄。
1961年10月引日夜,斯大林的尸体被移出列宁陵墓。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下盛殓斯大林遗体的水晶棺,取出来保存完好的尸体,放入一口湿流涌的、粗糙不堪的棺材内。然后,他们把棺材扔进克里姆林宫脚下的一个深坑,几分种内便完事了。
在泥泞中腐烂的尸体一定在懊悔:当初“不朽”的想法是多么的无知!企图“不朽”的君王们,只有“速朽”的下场在等待着他们。对于尸体的崇拜,毕竟是遥远的古埃及时代的盛典。
我曾经醉过,却总是醒来。
我正在行走,却没有方向。
汤因比说,这是一种谦逊的思想——我们拥有大得多的物质力量这一事实,反而使我们置身于对自己来说大得多的危险之中。
生物学家们却没有这种谦逊的思想,他们只研究如何克隆。
也许散文本身就是一种泛滥的文体。但我读到一本又一本如同嚼蜡的散文集时,我很难再保持这样宽容的心理。二三十年代三流的散文家叶灵凤的文笔,也足以令今天的散文“大家”们竞折腰。
胡适说过,最滑稽的外情便是“长级坡里没有赵子龙,空城记里没有诸葛亮”。今天,许多写文章的人并不一定都是有才气的人。
《旧约·传道书》中说:谁如智慧的人呢?谁知道参情的解释呢?人的智慧,使他的脸发光,并使他脸上的暴气改变。
我匆匆地在街上行走,发现这座城市没有智慧。
不再把贫乏当作贫乏,是一个时代绝对贫乏的标志。
电视广告中,连洗发水也有数百种。朋友质问我:你为何老嚷着贫乏?
贫乏的贫乏性被遮蔽了。智力在急剧地倒退:三年“自然灾害”中的人们,知道浮肿代表着贫乏和饥饿;今天的人们,则把浮肿当作迟来的健康。
我是一个走错舞台的演员。观众都是我所陌生且厌恶的,剧场经理却让我逗他们笑。
深夜的时候,在没有声音的畅春园看月亮,才明白什么是孤寂。
顾城说: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我说:我想在窗子上全蒙上帷慢/让所有习惯光明的眼睛习惯黑暗。
正视黑暗的勇气,是对光明唯一的呼唤。缺乏这种勇气,光明只能像蜡烛一样熄灭。缺乏这种勇气的顾城,逃到了小岛上,可耻地死去。而我生活着,挣扎着,艰辛且苦楚。
三流的统治者,使天下不敢言而敢怒,如秦二世、崇份;二流的统治者,使天下不敢怒而敢言,如宋代诸帝;一流的统治者,使天下既不敢言且不敢怒,如康乾。
农民起义者会选择三流统治者的时代,知识分子会选择二流统治者的时代,而一流统治者的国度里,只有一群忠实的太监在忙碌着。
原先,我对孩子们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