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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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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 4)
化可以避免资本主义复辟,那么就只有贫困落后才算社会主义了?这是混账逻辑!照这个理论行事,我们只好拆掉工厂,砸烂机器,把土地荒废起来,军队也要解散,让八亿人民饿死、冻死!”爸爸越说越有气,脸色都气黄了。他站起身来,背起双手,在地上踱来踱去。屋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显得十分气闷。妈妈在小锅屋里拉风箱的声音也停止了。整个小院子却是那么静悄悄的;只有墙角下的“唧唧——,唧唧——”的蛐蛐的叫声不断传来,那声音软弱而凄凉。“我想起了城里的几位朋友。”爸爸急忙停住脚步,在窗下一张又破又小的小桌前坐下,把煤油灯的火苗捻大一些。然后戴上老花眼镜,从墙洞里取来一枝铅笔,又铺开一张纸,向萧玉招了一下手,说:“我给农机厂的几个老同志写封信,你明天寄出去。只要他们没有全被打倒,你就可以到那里去学几天,或者他们会给你寄些材料来。”

    萧玉高兴极了,双手捧起煤油灯,给爸爸照着亮,扑嗒着两眼,直望着爸爸消瘦的脸膛。见爸爸手中的那支笔在纸上“沙沙沙”的写着,写得飞快——这情景,对萧玉来说,并不生疏啊!他记得从他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起,经常把小脸蛋伏在爸爸桌边,看爸爸飞快地,一页接一页地写着。那时候,他是不晓得爸爸写了什么东西。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地懂了,原来爸爸写的全是一些有趣的故事。每个故事中都有好人和坏人,好人总是要把坏人斗败;然而,好人也有困难,也有艰险,例如老游击队员负伤了,年青的战友牺牲了……但是总是要胜利的。那些故事时常使萧玉非常激动,使他暗暗地思考着许多事情,他慢慢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干什么事情,总要拼上去才能胜利!现在,他不由想起了自己所惹的这一场是非来,他觉得爸爸不是在写信,好象和往年一样写着一个有趣的故事。不过他又感到自己很惭愧,无形中给年老的爸爸带来许多麻烦。他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样替爸爸分心。他默默叫着自己的名字说:“萧玉啊,萧玉,你一定要对得起爸爸!”等爸爸把信写好,萧玉觉得稍为放心了,便忙着到水缸里打了一盆冷水,又拿起热水瓶冲上一杯热水,对爸爸说:“爸爸,你洗洗脸吧,该吃晚饭了!”

    吃晚饭的时候,天忽然阴了。灰蒙蒙的云彩,挡住了闪闪发亮的星星;风也刮起来了,梧桐树梢摇晃着,圆大的叶子发出“沙沙啦啦”的响声。夜影漆一样的黑。萧玉把爸爸的信精心封好,又妥妥当当地收存起来,然后才去吃晚饭。饭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妈妈和爸爸对面坐着,一只小碟子里放着蒜泥,另一只小碟子盛着咸菜。爸爸正慢吞吞地吃着饭。妈妈没有吃,她紧紧地锁着眉头,又在想什么。萧玉走到妈妈身边坐下,说:“妈妈,你吃饭吧!”

    妈妈长叹了一声气,看看萧玉,问道:“小玉,你能开柴油机吗?”

    妈妈说话的声音虽然低微,但很沉重,使萧玉听来却像沉雷一般。他理解到,妈妈正为他开柴油机的事提心吊胆,焦灼不安。他心窝里“扑嗵、扑嗵”直跳。想说几句替妈妈宽心的话,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说:“妈,我想只要有决心……”说着,他看着妈妈。妈妈是个好妈妈,她温存、善良,从来不多说一句话,更不高声说话。不过,只要她慢声拉语地说出话来,全家人总是服服贴贴地听从。这几年,家境的坎坷遭迂,使妈妈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极大的折磨。抓“黑帮”那阵子,大字报批判爸爸,说爸爸是“三反分子”,妈妈从早到晚跟在爸爸身边;爸爸被关在屋里批斗,妈妈就坐在门外,斗爸爸多久,妈妈就在外边坐多久,直到爸爸出来,她才陪着爸爸一道回家。那时候,爸爸的工资也被扣发了,家中生活发生了困难。妈妈把买来的少量的一点点肉食,尽量做给爸爸吃;每当夜深人静,爸爸咳声叹气,愁苦发闷的时候,妈妈就劝慰他说:“慕人,你要想得开呀!不是咱一家。千万不能向绝处打算,只要他们不治死你,要饭也得活下去。”为了爸爸的生活,妈妈把自己心爱的衣料卖了,把多年零星的积累全部拿出来,还偷偷地到医院里卖血。妈妈卖血的第二天,头晕眼花,不能起床,爸爸就知道了。他坐在桌子边直流了一夜的眼泪。就是那一夜,萧玉躺在床上,怎么也合不上眼睛。“爸爸流泪了?爸爸从来没有流过眼泪呀!”爸爸是个乐观的人,这是爸爸有生以来第一次落泪呢。妈妈虽然现在只有四十六、七岁,可是,她脸上的皱纹已经布满额角,头发也大半灰白了,双眸虽然还是亮亮的,但却深沉地陷下去了,也没有往天那么灵活、圆大了。自从全家被遣送原籍,妈妈的精神更加忧郁,身体更加虚弱了。爸爸的冤案,家境的遭遇给妈妈带来极大的痛苦。这痛苦,她总是偷偷地藏在心里,一点也不表现出来,真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似的。她依然是那么沉静地、细心地料理着家庭的一切。不但不说一句急躁的话,烦恼的话,相反却时常宽慰着爸爸,宽慰着全家人。尤其对于小玉,那是更加体贴入微。但是,妈妈心里痛呀,只要她听到有人说儿子是什么“黑七类”、“小反革命”这一类的风言风语,她的心总是像钢针扎得那样疼痛。可是,她在孩子面前偏偏面带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