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站起身来,把脸转向萧玉问道:“小玉,又怎么啦?”
萧玉仰起脸望望爸爸,虽然心里“扑嗵扑嗵”地跳着,但也不敢隐瞒打赌的事,他想直说打赌的事,却又怕惹爸爸生气,吞吐了阵子,还是怯生生地问:“爸爸,你开过柴油机吗?”爸爸惊奇地问:“柴油机——?”爸爸皱着眉,略加思索,想起来了:队里刚刚买来一台柴油机,大约还没有派定人开,小玉可能想去开柴油机。便对萧玉说:“小玉呀,算了吧,这样的事不必去争。队里的青年人很多,安排谁去开,就让谁去开吧,那就轮到你们这些孩子了。你不要跟他们争这争那的。再说……”
萧玉知道爸爸误解了,又觉得不能隐瞒的了。于是,便急忙对爸爸说:“爸爸,不是争。事情是这样的……。”他把跟生产队长宋小良打赌的事情经过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最后说:“爸爸,你不要生气,我这是被他宋小良逼的,不得已才这样做。要不……”
“要不怎么样?”爸爸有点生气了。他猛然站起来,大声批评他说:“你怎么能这样爱出风头呢?你这是惹乱事呀!知道吗?”
萧玉低着头,心里怕了。爸爸很少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教育过他呢。往天,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爸爸总是心平气和,谆谆善诱,讲明道理之后还要问一句:“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可今天,爸爸简直是怒斥!萧玉不敢开口了,他只用手弄着衣角,半天才小声地说:“爸,我已经惹祸了,没有办法了。这样的人不惹不行啊!”说着,他抬起眼来看看爸爸,“爸爸,你别担心,我如果输了,我就不在东葛庄了。”
“你到哪里去?”
“我……”萧玉本来想明明白白地告诉爸爸,宋小良罚了他一年工分之后,他就下东北,哪怕是下矿井、挖煤炭,他也要把扣去的一年工分钱捞回来。可是,萧玉没有说明,他觉得自己果然那样远走高飞了,爸爸会伤心的。爸爸处境困难呀!在爸爸处境困难的时候,儿子远远地躲开了,算什么儿子?何况还有一位多灾多病的妈妈。平时,萧玉总是想着能为爸爸妈妈多分担一点忧愁,现在好,闯了一点祸就要远走高飞,算什么好孩子?!所以,萧玉只张了张口,便把话吞到肚里。望着儿子把话吞了下去,爸爸仍然在追问:“小玉,你说说,究竟到哪里去?”爸爸转了个身,不待萧玉回话,又说:“嗯,我明白了,你想去闯关东,想学老一辈人那样去当‘煤黑子’,去捞白山黑水的钱。行!有能耐,有志气!”说到这里,爸爸把话停下了,他竟脚步沉沉地踱起步子。萧玉一时没有听懂爸爸的话,不知爸爸是在鼓励他,还是在批评他。因而,他只侧目瞥了爸爸一眼,依然沉默不语。屋子里静悄了,静悄得无一点声息。窗外,深沉地夜色,高大的梧桐树也消失了踪影,只有栖息在树上的鸟儿,时不时发出一二声“叽喳”。爸爸踱步有时,又说:“小玉,下东北这个念头,是个错误的念头……”
“我要是赌输了,总不能在家白吃饭呀!”萧玉抢着说。“这就是错误的根源。”爸爸说:“如其现在想着输后的退路,刚刚就不该跟宋小良打赌!
向宋小良认个错不就完了……”
“爸爸……”
“你不要再辨理由。”爸爸说:“打赌是个错误的行动;下东北,更是一个错误设想。难道除了下东北就再无路可走了?”
“那……”萧玉想不出其他路,他觉得下东北,捞钱养自己,捞钱帮爸妈就是最好的路子。
别的——别的能怎么样呢?他想不出。爸爸认真了,他站在灯光下,故意露出严肃地脸膛,说:“爸爸说你错了,不是吓唬你,是指出你思想上的不成熟。你刚刚涉世,碰到一点事,就过多地想失败后的退路。是的,面对失败,不是坏事。但是我要问你,打赌之后你为什么就首先想到输呢?有志气,就得想到一定要赢,要胜利!要叫宋小良一天给你三天的工分!”
爸爸的话,像一把拨开云雾的大伞,一下子把萧玉面前的黑暗全驱跑了。他觉得自己面前一派光明,绿树青山,鸟语花艳,连蓝天上的云彩都向他点首微笑!他明白,这是爸爸对他的支持,也是对他的激励和盼望。于是,他挺挺胸,爽爽朗朗地说:“爸爸,我一定能够开起柴油机来!?“这就对了!”爸爸笑着说:“不过,真正开起柴油机来,也并不是全凭勇气,得认乎其真地去钻研开柴油机的技术。再说,还得明白,即便开柴油机的本领学到手了,柴油机被开起来了,也不是单单地为了跟宋小良赌输赢。你看咱们这个地方,连开柴油机的人都找不到,落后呀!你要赌一口气,学会它!东葛庄的柴油机一定要由东葛庄的青年人来开!这才是最大的志气!”
萧玉连连点头,但他又问:“爸爸,社会上和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议论说,不准提四个现代化了。他们还说是报纸上说的,搞现代化就要红旗落地,要复辟资本主义……”
“全是一派胡言!”爸爸气愤万分地冷笑一声,又摇头叹气。接着十分愤慨地说:“小玉,不要听他们那些屁话。中国要发达,还得靠四化。不靠四化靠什么呢?如果不搞四个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