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蛤蟆还在床上,”他出了卧室门,回头告诉河鼠说。“没法子让他说别的话,他一个劲儿就是说:‘噢,让我一个人待着吧,我什么也不要,也许我这样会好点儿,到时候会过去的,用不着过分担心……’等等。现在你当心点,河鼠!等到癞蛤蟆安静下来,样样听话,装成可以获得主日学校奖赏的英雄,他就是到了最狡猾的时候。那准定有什么鬼。我知道他那一套。好,现在我得走了。”
“你今天好吗,老伙计?”河鼠来到癞蛤蟆床边,高兴地问道。
他等了几分钟才得到回答。最后,一个软弱无力的声音回答说:“太谢谢你了,亲爱的河鼠!谢谢你来问我好!不过先请告诉我,你自己好吗,了不起的鼹鼠好吗?”
“噢,我们都很好,”河鼠回答说。“鼹鼠嘛,”他不小心地补充说,“他和獾一起出动走走。他们都要到吃中饭时候才回来,因此你和我要在一起过一个愉快的上午,我将尽力使你高兴。现在起床吧,乖乖的,今天这么晴朗的一个早晨,你可别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啊!”
“亲爱的好心河鼠,”癞蛤蟆咕噜说,“你多么不了解我的身体,我实在没办法‘起来’——想要起来也起不来!不过你别为我担心。我不希望成为我朋友的负担,我不想再成为这样的人。说实在的,我简直不希望这样。”
“对,我也不希望,”河鼠诚恳地说。“你这些日子害得我们好苦,我很高兴听到这件事就要收场了。而且天气这样好,划船季节就要开始!你太糟糕了,癞蛤蟆!我们倒不在乎什么麻烦,可是你害得我们失去了这么多乐趣。”
“不过我怕你们在乎的还是麻烦,”癞蛤蟆无精打采地回答说,“我完全理解这一点。这是十分自然的。你为我都烦透了。我怎么也不能求你再做什么事。我是一个祸害,这我知道。”
“你的确是个祸害。”河鼠说。“不过我告诉你,只要你能做一只有理智的动物,天底下任何麻烦事我都愿意为你做。”
“要是这样的话,河鼠,”癞蛤蟆比任何时候更无精打采他说,“那我就要请求你……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尽快到村里去……哪怕现在可能太晚了……把一位医生请来,不过算了,你别费心了。这只是一个麻烦,也许我们可以一切听天由命。”
“怎么,你要请医生干什么?”河鼠问道,走得近一点来看他。他确实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声音更弱,样子也大变了。
“你一定注意到那位去世的……”癞蛤蟆嘟哝说,“不……你干吗要注意呢?注意事情只是一个烦恼。到明天,真的,你可能会对自己说:‘噢,我当时更早一点注意到就好了!我当时只要想点办法就好了!’噢,不,这是一个麻烦,别放在心上……忘掉我请求你的事。”
“听我说,老兄,”河鼠开始吓坏了,说道,“如果你真认为你需要医生,我当然要去把他给你请来。不过你还不可能糟到这种地步。让我们来谈点别的。”
“我怕,亲爱的朋友,”癞蛤蟆露出苦笑说,“碰到这种情况,‘谈点别的’没有用……就是医生也无能为力;不过即使一根最轻的稻草也必须抓住不放。但是……在你去请医生的时候……我最恨给你添麻烦,不过我忽然想起,你会经过律师家……你能同时把律师也请来吗?这对我就方便了,因为有些时候……也许我该说有一个时候……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不管怎么样也只好面对不愉快的事情!”
“律师!唉呀,他一定的确不行了!”吓坏了的河鼠对自己说着,赶紧走出房间,不过到底没有忘记在出门以后小心地锁上房门。
到了外面,他停下来动脑筋。另外两个走远了,他没有人可以商量。
“最好还是稳当点,”他考虑过以后说。“我是听说过癞蛤蟆会忽然无缘无故地幻想自己糟糕得不得了;不过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他要请律师!要是真没毛病,医生会告诉他,说他是一只老蠢驴,使他高兴起来的;那就算是没白跑了。我还是迁就他,走上一次吧,反正不用花多大工夫。”于是他向着村子跑去做好事。
癞蛤蟆一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已经轻轻地跳下床,从窗口焦急地看着,直到河鼠顺着行车道跑得不见了为止。接着癞蛤蟆开怀大笑,尽快穿上他这时能找到的最漂亮的衣服,从梳妆台一个小抽屉里拿出现款,塞满了几个口袋,然后把床上的那些床单扭起来结在一起,把这根临时做成的绳子的一头拴在构成他卧室特色的漂亮都铎式窗子的石头中棂上。他爬出窗子,轻轻地顺着绳子滑到地面,吹起快乐的旋律,轻松地大踏步对着河鼠相反的方向走。
等到獾和鼹鼠终于回来,河鼠这顿中饭吃得实在难以下咽,他得在桌旁面对着他们讲他那个又惨又无法说服人的故事。
獾说出那番挖苦——且不说是粗暴——的话是可想而知的,那也就算了,而使河鼠最难受的,是鼹鼠虽然尽可能站在他这位朋友一边,却还是忍不住说:“这回你可是有点说话不老实了,河鼠!癞蛤蟆也是的,他是所有动物中说话最不老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