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夫茨伯里伯爵的哲学体系认为,美德存在于维持各种感情的恰当平衡之中,存 在于不允许任何激情超越它们所应有的范围之中。所有这些哲学体系在描述同一 个基本概念时都或多或少地存在错误。
这些哲学体系都没有提出,甚至也没有自称提出过任何能借以弄清或判断感 情的恰当或合宜的明确的或清楚的衡量标准。这种明确的或清楚的衡量标准在其 它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只能在没有偏见的见闻广博的旁观者的同情感中找到。
此外,上述各种哲学体系对美德的描述,或起码是打算和准备作出的描述— —现代的一些作家并不是非常有幸能用自己的方法来进行这种描述的——就这 些描述本身来说,无疑是非常公正的。没有合宜性就没有美德。哪里有合宜性, 一定程度的赞赏就是应当的。但是,对美德的这种描述还不完善。因为,虽然合 宜性是每一种具有美德的行为中的基本成分,但它并不总是唯一的成分。在各种 仁慈行为中还存在另外一种性质,这些行为因而似乎不仅应当得到赞同,而且应 当得到报答。现代任何哲学体系都没有成功地或充分地说明那种似乎应当给予这 种仁慈行为的高度尊敬,或这种行动自然会激发出来的不同情感。对罪恶的描述 更不完善。这同样是由于,虽然不合宜是每一种罪恶行为中必然会有的成分,但 它并不总是唯一的成分。在各种没有伤害性和没有什么意义的行为之中,常常存 在极其荒唐和不合宜的东西。某些对于同我们相处的那些人具有有害倾向的经过 深虑熟悉的行为,除不合宜之外还有其特定的性质,这些行为因而似乎不仅应该 受到责备,而且应该受到惩罚;而且,这些行为不只是讨厌的对象,也是愤恨和 报复的对象。现代任何哲学体系也都没有成功地和充分地说明我们对这样的行为 所感受到的高度憎恶。 第二章 论认为美德存在于谨慎之中的那些体系 在那些认为美德存在于谨慎之中并基本流传下来的体系中,最古老的是伊壁 鸠鲁学说的体系。然而,据说他那哲学的主要原则是从在他之前的一些哲学家, 尤其是从亚里斯提卜那儿抄袭来的。虽然很有这种可能,尽管他的敌人作了这样 的断言,但起码他阐述那些原则的方法完全是他自己的。
按照伊壁鸠鲁的说法,只有肉体的快乐和痛苦才是天然欲望和厌恶的首要对 象。他认为它们总是欲望和厌恶这些激情的天然对象,这是用不着去证明的。确 实,快乐有时似乎会成为回避的对象,然而,这不是因为它是快乐,而是因为享 受了这种快乐,我们或者会丧失更大的快乐,或者会遭受一些痛苦。人们与其得 到其所渴望得到的愉快,不如避免这种痛苦。同样,痛苦有时似乎可以成为选择 的对象,然而,这不是因为它是痛苦,而是因为忍受了这种痛苦我们可以避免某 种更大的痛苦,或者获得某种更加重要的快乐。因此,伊壁鸠鲁认为,肉体的痛 苦和快乐总是欲望和厌恶的天然对象,这是得到了充分证明的。不仅如此,他还 认为,它们还是这些激情之唯一重要的对象。据他说,无论别的什么东西成了这 种渴望或回避的对象,那是因为它具有产生上述快乐和痛苦感觉中的前者或后者 的倾向。引起愉快的倾向把权力和财富变成人们所渴望的对象,相反,产生痛苦 的倾向使得贫穷和低微变成人们讨厌的对象。荣誉和名声之所以值得重视,是因 为同我们相处的人们的尊敬和爱戴是使我们愉快和免受痛苦的最重要的事情。相 反,无耻行为和坏的名声之所以是回避的对象,是因为同我们相处的人的敌意、 轻视和愤恨破坏了一切安全保障,并且必然使得我们受到最大的肉体上的苦痛。
按照伊壁鸠鲁的说法,内心的快乐和痛苦,最终还是来自肉体上的快乐和痛 苦。想到过去在肉体上的一些快乐内心就感到愉快,并且希望得到另一些快乐; 而想到过去在肉体上忍受过的痛苦,内心就感到难受,并且害怕今后遭受同样的 或是更大的痛苦。
虽然内心的快乐和痛苦最终来自肉体上的快乐和痛苦,但是,它们比肉体上 原来的感觉广泛得多。肉体只感受到眼前一时的感觉,而内心还感受到过去的和 将来的感觉。用记忆来感受过去的感觉,用预期来感受将来的感觉,其结果,受 到的痛苦和享受的快乐都比原来肉体的感觉广泛得多。伊壁鸠鲁说,在我们受到 最大的肉体上的痛苦时,如果我们注意,总是能发现:我们所遭受到的不是眼前 首先折磨自己的痛苦,而是极其苦恼地回想起过去的痛苦,或者更恐惧地害怕将 来的痛苦。每种眼前的痛苦,只考虑其本身,割断同过去的和将来的一切痛苦之 间的联系,只是小事一桩,不值得重视。然而,这正是人们所说的肉体上尚能忍 受的一切痛苦。同样,当我们享受到最大的快乐时,我们总是能发现:这种肉体 上的感觉,眼前一时的感受,只是我们愉快之中的微小的组成部分;我们的乐趣 主要来自对过去的欢乐的愉快回忆,或者来自对将来的欢乐的更加使人喜悦的期 望;并且,内心总是提供这种乐趣的最大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