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低劣感也会把我们从愚蠢之中挽救出来。愚蠢的说谎者,竭 力通过叙述那根本不存在的冒险事迹来激起同伴的钦佩;妄自尊大的花花公子, 摆出一副自己也明知配不上的显赫和高贵的架子;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为妄想得 到的赞扬所陶醉的人。然而,他们的虚荣心来自如此粗俗的一种想象的幻觉,以 致难以设想任何一个有理性的人会受这种幻觉的欺骗。如果他们置身于自己以为 曾受自己欺骗的那些人的地位,就会对自己所受到的最高度赞美感到震惊。他们 不是用自己知道应该在同伴面前表露的那种眼光,而是用自己以为同伴们实际上 会用来看待他们的那种眼光来看待自己。但是,他们浅薄的弱点和轻浮的愚蠢总 是妨碍他们内省自己,或者妨碍他们用那种可卑的观点来观察自己;如果真相的 确会暴露,用这种观点,他们自己的意识必定会告诉他们自己将暴露在人们的面 前。
由于不知真情和无缘无故的赞扬不可能激起实在的快乐,也不可能产生任何 经得起真正考验的满足之情,所以,相反地,常常使我们得到真正安慰的想法是: 虽然我们实际上没有得到赞扬,但是我们的行为应该得到称赞,它们在各方面都 符合那些尺寸和标准,以此衡量,它们通常也必然会获得称赞和赞同。我们不仅 为赞扬而感到高兴,而且为做下了值得称赞的事情而感到快乐。虽然我们实际上 没有得到任何赞同,但是想到自己已成为自然的赞同对象,还是感到愉快。与我 们共处的人们没有责备我们,但是我们反省到自己应该受到他们公正的责备,还 是感到羞辱。那个意识到自己准确地看到那些行为——经验告诉他这是普遍令人 愉快的行为——的分寸的人,满意地深思自己行为的合宜性。当他用公正的旁观 者的眼光来看待这些行为时,他完全理解影响这些行为的全部动机。他带着愉快 和赞同的心情从各方面回顾这些行为,虽然人们从来不了解他做了些什么,但是 他并不是根据人们对他的实际看法,而是根据人们如果更加充分地知道他的作为 就有可能产生的看法来看待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他期待着将会落在自己身上的 称许和赞美,并带着相同的感情称许和赞美自己。这些感情的确没有实际发生, 但只是因为大家不知真情而没有发生。他知道,这些感情是这类行为自然而又正 常的结果,他的想象把它们同这类行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已习惯地把它们看 成是这类行为所导致的某种自然而又合宜的感情。人们自愿地抛弃生命去追求他 们死后不再能享受的某种声誉。此时他们在想象中预料那种声誉将会落在自己的 身上。他们永远不会听到的赞许不绝于耳,他们永远不会感受到的赞美萦回心际, 消除了他们心中一切极其强烈的恐惧,并且情不自禁地做出各种几乎超越人类本 性的行为。但是就实际情况而言,在那种我们不再能享有时才得到的赞同和那个 我们确实没有得到的——但如世人有可能被迫恰当地弄明白我们行为的真实情 况,就会给予我们——赞同之间,确实没有多大的区别。如果前者常常产生如此 强烈的影响,我们就不会对后者总是受到高度的重视感到奇怪。
造物主,当她为社会造人时,就赋予人以某种使其同胞愉快和某种厌于触犯 其同胞的原始感情。她教导人在被同胞们赞扬时感到愉快而在被同胞们反对时感 到痛苦。她由此而把同胞们的赞同变成对人来说是最令人满意和愉快的事,并把 同胞们的不赞同变成最令人羞辱和不满的事。
但是,单凭这种对于同胞们的赞同所抱的愿望和对他们的不赞同所感到的厌 恶,并不会使人适应他所处的社会。于是,造物主不仅赋予他某种被人赞同的愿 望,而且赋予他某种应该成为被人赞同对象的愿望,或者说,成为别人看来他应 当自我赞同的对象。前一种愿望,只能够使他希望从表面上去适合社会;后一种 愿望,对于使他渴望真正地适合社会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前一种愿望,只能够使 他假仁假义和隐瞒罪恶;后一种愿望,对于唤起他真正地热爱美德和痛恨罪恶来 说是必不可少的。在每一个健全的心灵中,这第二个愿望似乎是两者之中最强烈 的一种。只有最为软弱和最为浅薄的人才会对那种他自己也知道完全不该得到的 称赞感到非常高兴。弱者有时会对此感到愉快,但是一个明智的人却会在各种场 合抵制它。虽然智者在自知不值得赞扬的场合很少会对此感到愉快,但是他在做 自知值得赞扬的事时常常感到极大的愉快,尽管他同样深知自己不可能得到什么 赞扬。对他来说,在不该得到赞同的场合获得人们的赞同,从来不是重要的目的; 在确实应该得到赞同的场合获得人们的赞同,有时可能是不太重要的目的。而成 为那种值得赞同的对象,则肯定始终是他的最大目的。
在不应得到赞扬的场合渴望甚至接受赞扬,只能是最卑劣的虚荣心作祟的结 果。在确实应该得到赞扬的场合渴望得到它,不过是渴望某种最起码的应当给予 我们的公正待遇。完全为了这一缘故热爱正当的声誉和真正的光荣,而不是着眼 于从中可能得到的任何好处,也并不是智者不值得去做的事。然而,他有时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