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他却向菲莉斯父亲寄去了一封信,正式提出向菲莉斯求婚。并急切地等待着回答。就在卡夫卡翘盼柏林回信的时候,在发出求婚信的第六天,他与一位心仪久之的文化人格发生了一次重要的遭遇,这位文化人格就是被历史埋没了半个多世纪,而在当时正被人们重新发现的天才思想家克尔恺郭尔。今天我得到了克尔恺郭尔的《法官之书》。正如我过去的揣测,除基本的差异外,他与我的情况极为相似。至少,他和我站在同一边。他像朋友一样,为我作了证明。1913年8月21日日记。
的确,克尔恺郭尔与卡夫卡之间存在着基本的差异,在quot;美学quot;、quot;伦理quot;和quot;信仰quot;三种人生境界中,前者朝向彼岸,通过quot;绝望的一跃quot;成为quot;信仰骑士quot;,后者则倾向于此岸quot;污秽quot;中一种quot;美学quot;的人生。然而,这一基本的差异却并未掩盖两者之间高度的相似,那就是,他们都剧烈地恐惧和反抗quot;伦理quot;的人生,尤其恐惧和反抗婚姻的伦理,而对作为其象征的婚礼仪式或订婚仪式,更是恐惧和反感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们都试图冲决或逃避那无所不在的伦理-人际关系,都是反伦理的英雄。
在人生的关键时刻,从那位无比坚定的quot;信仰骑士quot;身上,卡夫卡吸取了巨大的精神力量。他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天秤立即向一边倾斜。就在得到克尔恺郭尔著作的当天,他便匆匆写下第二封信,向菲莉斯的父亲说明自己对文学情有独钟,希望收回上一封信提出的求婚。然而,信未寄出,菲莉斯父亲的回信先已到达,同意他向菲莉斯的求婚。卡夫卡没有直接回信,而是向菲莉斯去了一信,希望她转交她父亲。菲莉斯请卡夫卡改变一下信中的若干提法,卡夫卡则援引格里尔帕策、陀思妥耶夫斯基、克莱斯特、福楼拜等人的事迹,表明他无法改变。正在这种quot;剪不断,理还乱quot;的局面中,9月,利用一次赴维也纳出差之便,他在工作结束后取道意大利旅游观光。在里瓦,他按自己的老习惯住进一所疗养院,在那里,跟8年前在楚克曼特尔疗养院一样,他与一位姑娘发生了艳遇。跟8年前一样,这次艳遇也使他感到深深的满足,并在日后以一篇重要的小说《猎人格拉胡斯》为之纪念。在伦理-人际关系之外的这两次浪漫爱情,成为卡夫卡人生的重要内容,正如后来他在致布洛德的一封信中所说:quot;我基本上同女性没有过深厚的感情,只有两次例外。quot;
这场艳遇当然应该看作卡夫卡生活中的随机事件,但是,它也包含着诸多深刻的必然性因素,其中包括这样一种重要的必然性因素,即卡夫卡对婚姻伦理和当前婚事强烈的反抗心理。他甚至出于大致相同的心理quot;有意穿过有妓女往来的街道quot;。他在日记中写道:quot;从她们身边走过令我感到诱惑,与一位妓女同行,这种可能性虽然遥远,但毕竟存在。这是下流?然而,我不知道比这更好的事情了,这对我基本上是纯洁的事情,几乎不会让我后悔。我只想要硕壮丰满的、年纪较大的女子,穿着不要时髦,然而加以各种装饰,并因而表现出某种华丽。一位女子大概认出了我……除了我,没有人会从她身上发现诱人的地方。我们相互间匆匆看了几眼。天不早了,……从采尔特纳斯特劳斯大街岔出去的那条小街对面,她开始守候。我向她回望了两次,她也接过了我的目光,可我随之还是很快离她而去了。quot;1913年11月19日日记。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刻,人们才有可能真正理解几年前他写下的一条箴言式的日记:我经过妓院就像经过所爱者的家门。Franz Kafka, translated by Joseph Kresh. London: Schocken BooksInc., 1948,P.11.
就从9月中旬在意大利那场艳遇前后开始,直到10月底,卡夫卡足足有6个星期没有给菲莉斯写信。菲莉斯在焦急不安之余,委托因工作需要来往于柏林和布拉格的女友格莱特作为中间人与卡夫卡接洽。在与格莱特接触的时期,卡夫卡暗中与她发生了异常亲密的关系。据后来卡夫卡研究者们认为,格莱特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他生了一个孩子。Franz Kafka, Letters to Felice, translated by James Stern andElisabeth. New York: Schocken Books,1973, P.323-324.
在这种不清不白、混乱不堪、并且潜伏着重大危机的状态中,1913年过去了。然而,卡夫卡对菲莉斯的感情似乎终属quot;剪不断,理还乱quot;。他多次赴柏林面见菲莉斯。他甚至在日记中设想怀揣绝别信前往菲莉斯处求婚,如果被拒绝,quot;我就将信放到桌上,走向阳台……F·[菲莉斯]是我例外为之表明心迹的女子,没有她我无法生活,我只有跳下去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