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红楼梦魇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四详红楼梦(2)(2 / 13)
夫妇生得出这样的女儿,无非极写凤姐激赏红玉。

    凤姐问红玉可愿意去伺候她,红玉回答:quot;跟着奶奶,我们也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得见识见识。quot;甲戌本夹批:quot;且系本心本意──狱神庙回内。quot;细味这条批语,只能是说宝玉在狱神庙向红玉表示歉意,他与凤姐一样识人,而不能用她;但是红玉告诉他她是自己愿意跟凤姐去历练历练,长些见识。

    如果红玉已经嫁了贾芸,不算侄媳也是侄儿房里人,宝玉就不便再提从前这些话。看来红玉还在凤姐房中。这小妮子神通广大,查抄期间竟能外出活动──可能由于凤姐带病下狱,设法获准送药急救──也不会绝对违法,如行贿。这是天子脚下,还不比外省,又是圣主,又是钦案。

    贾芸红玉并没在凤姐处重逢──难怪红玉自第二十八回一去影踪全无,除了清虚观打醮大点名点到她,只在第六十七回莺儿口中提起过一声,直到第八十回都没露面,要到狱神庙回才重新出现。一到凤姐处就此冷藏起来,分明只是遣开她,使人不能不想起宋淇在quot;论大观园quot;一文中指出的:像秦可卿就始终没机会入园──大观园还没造她已经死了;以及所引的第七十三回的批语:quot;大观园何等严肃清幽之地quot;。红玉一有了私情事,立即被放逐,不过作者爱才,让她走得堂皇,走得光鲜,此后在狱神庙又让她大献身手,捧足了她,唯有在大观园居留权上毫不通融。到底脂砚是曹雪芹的知己:quot;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quot;畸笏纠正他,是只看表面。固然脂砚以宝玉自居,而比宝玉有独占性,火气太大了些,也是近代人把红玉贾芸与司棋潘又安的恋爱视为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所以不以为然。

    茜雪虽然不是被逐,是宝玉亏待过的唯一的一个丫头,红玉是被排挤出去的。偏偏是她们俩在患难中安慰他,帮助他,这种美人恩实在难以消受,使人酸甜苦辣百感交集,满不是味。这一章的命意好到极点。

    茜雪红玉也像晴雯与金钏儿一样,是音乐上同一主题而曲调有变化。将两个平行的故事大胆的安排在一回内,想必有个性上的对照。宝玉发脾气的时候茜雪一句话都没有,事后却执意要走──在宝玉房里她小时候跟袭人麝月好,想必她们一定极力劝解──她似乎性格比较quot;焖quot;,反应较慢,当然不像红玉是个人才。

    写抄没,从这两个故人身上着眼,有强烈的今昔之感,但是我们可以确定写抄家本身极简略,没有惊天动地的抄家的一幕。quot;此书只是意于闺中,故叙闺中之事切,略涉于外事者则简,……凡有不得不用朝政者,只略用一笔带出,盖实不敢用写儿女之笔墨唐突朝廷之上也。quot;(甲戌本quot;凡例quot;)写甄家抄家就根本没说出原因来。由于作者的家史,抄没是此书禁忌的中心,本来百般规避,终于为了故事的合理化,不得不添写藉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又值书中歌颂的治世,不抄家还真一时穷不下来。但是自从一七五四本加上探春预言抄没,次年又补加秦氏托梦预言抄没,直到一七六○至六二上半年之间才写了狱神庙回,难产时间之长与选择的角度──从两个多少是被摒弃的丫头方面,侧写境遇的沧桑──显然经过慎重的考虑,仍旧是一贯的quot;写儿女之笔墨quot;,绝对不会有碍语或是暴露性的文字。

    前面引过畸笏一七六七年的一条批:quot;袭人正文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quot;完全是旁观者的口吻,是说quot;花袭人有始有终quot;这一回他只看过一次,是作者生前定稿后着人誊清的时候,与茜雪红玉狱神庙回等quot;五六稿quot;由作者出借,被人遗失了。看来也没再补抄一份,如果原稿还留着的话。曹雪芹逝世四五年后,畸笏多少成为遗稿的负责人,因此声明这件事与他无干。

    quot;狱神庙慰宝玉quot;是一大回,所以这quot;五六稿quot;是五六回。内中应有贾芸quot;仗义探庵quot;,因为贾芸是一七六○本新添的人物,当时还没写到荣府败落后他怎样quot;有一番作为quot;。红玉虽然还没嫁给贾芸,他们的故事有关连,探庵这一回该也是差不多的时候写的。

    畸笏在一七六二年初夏将他新近的一条眉批移作回前总批(靖本第二十四回),加了一句:quot;醉金刚一回文字,伏芸哥仗义探庵。quot;似乎是刚看了探庵回,而这一回还没有遗失。前面说过,quot;五六稿quot;内的狱神庙回写在一七六二下半年删第十、十一回内茜雪之去以前,因为读者如果不知道茜雪是怎么走的,作者也无法写她重新出现quot;慰宝玉quot;。看来这quot;五六稿quot;就在一七六二年初夏誊清,当时畸笏看了quot;花袭人有始有终quot;与其他的几回,随即出借,久假而不归,才知道遗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