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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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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二零零二年 黄花岗九十一年后(9 / 9)
尾,但它决定你的方向。”

    “你是说七十二烈士死了,但他们的方向,有待于‘第七十三烈士’来定向?”

    “不止定向。也包括定位、定性、定型。”

    “你是什么历史家嘛!”

    “我就是这种历史家,我使死者瞑目、使活人睁眼。”

    “对了!”王宇一鼓掌。“我全没看错!我九年后要见你,就是要见那种歪形尾的你。”

    “你这老屌,你九年后还不怀好心。你卖什么关子?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一切?”

    王宇有点黯然。“坦白告诉你老弟,为什么要等九年后,因为我儿子还未成年,我没有安全感。我要等到一切都各就各位了,没有后顾之忧了,我才说出我的秘密。”

    “原来你有秘密!让我重复一下,你光着屁股跟我大便几百次、光着屁股跟我洗澡几百次,你他妈的还有秘密,你太神了。”

    王宇苦笑一下。“真人不露相啊,真人只露屁股,但不露相啊,虽然我们是哥儿们,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下来,有多少变化啊,你退伍了、坐牢了;我退伍了、念了野鸡大学了、结婚生子了;李师科开了后半辈子计程车,最后给枪毙了。还有别人……有多少变化呀,才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总体说来,变化是有,可是沉淀得不够、结晶得不够,所以要再等九年,等到七老八十、等到你我鸡巴毛都白了,再来番总检讨,那才是时候。”

    “你说那时候就是亡国的‘中华民国’冥寿一百年的时候?”

    “没错。”

    “别扯了吧,还等九年,那时候,不是鸡巴毛白了,而是掉光了。九年内你死了我死了,你的秘密又讲给谁听?”

    “我忧患一生,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点盲目的乐观与信心。我就赌这个啊。九年是没问题的。老兵不死,他可以再活九年。”

    “万一死了呢?”

    “万一死了,也不过是一场赛跑你跑不到终点而已。一定有别的选手跑到。”

    “谁呀?”

    “你呀!九年后你才七十六岁。你那时候更成熟,会是更好的历史家。”

    “可是没有你这老王八的秘密了。”

    “我的秘密嘛……也没那么重要了。我们老兵的秘密,到李师科为止,已经至矣尽矣、已经光芒万丈了。没有我这一段,至多美中不足,到李师科为止,已经很美了。”

    “你这老王八,卖尽了关子。”

    “你上车吧。九年后,二零一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早上九点,‘忠烈祠’大门口见。”

    “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呀!跟张良订约会的黄石公吗?”

    “我没资格做黄石公,但你有资格做张良。”

    “做了又怎样,做张良代表什么?”

    “代表复仇啊、代表推翻暴政啊、代表复仇和推翻以后飘然而去啊。至于我,我哪够资格做什么黄石公,我只是因缘际会认识了你,愿意因你而出口屌气而已。我未能做李师科,但我有我的方法,就是健康长寿、忍气吞声,但扒住一个老屌不放,那老屌就是你。就是相约九年后,九年后一切便见真章。妈的,你上车吧,上路还要走好大一段呢。”

    “妈的,”林光烈伸出手来,紧握了王宇。“妈的,我已经是怪咖,又碰到一个更怪咖的怪咖。”

    “你胡说。”王宇手一指。“那才是真的怪咖。”

    顺着王宇的手指望去,那正是李师科的塑像。

    “你不同我回台北吗?”

    “谁说我住在台北?我住在新店,一个离李师科更近的地方。”王宇神气的说。“要找我,你找得到我。新店市公所有我的住址。我不要找你,你找我就是我找你。”

    “我们谁也不要找谁。有本领九年以后‘忠烈祠’门口见。如果见不到,就有人死定了。”

    “你太小看了我,不但在‘忠烈祠’门口有我,说不定牌位里也会有我呢。哈哈哈哈!”

    林光烈上了计程车,向王宇挥了挥手,王宇背后,李师科的塑像正衬在那里。生死线上的王排长啊、李士官长啊,挥手对我们说来,从来不是死别的讯号,从来不是、也永远不是。战场在等我们,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