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民,必须重新定性定位。
“看这一副对联,是郑孝胥写的:
甲夜观书支日通奏
月灵诞庆云祉开祥
这副对联可写得别有怀抱。”
“郑孝胥五十岁前在前清做官,民国成立后在上海卖字,后来追随末代皇帝,反民国、搞复辟,末代皇帝跑到东北做满洲国皇帝,他做国务总理呢,是汉奸哪。”
“他是民国的汉奸,却是清朝的忠臣哪。”
“民国搞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中国人要忠于你民国?”
“共产党倒干脆,根本推翻了民国,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了。”
“郑孝胥活了七十八岁,他一辈子就不信你们‘中华民国’。”
“信也白信,民国只剩千分之三了。”
“他不信‘中华民国’没关系,艺术史上他跑不掉,都说他是‘中华民国’的大书法家。”
“他真不幸,后半生竟和‘中华民国’沾黏在一起。他‘一生负气走山林’,却又走进满洲国,他真不幸。”
大家观赏完了郑孝胥,打开了另一副对联。
“大家看呀,刚才我们谈到莫纪彭,现在他就出现了。看这副:
珠灯黯淡望城郭
一棹仓皇怨别离
看他落款: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林文先烈诗句
曾随先烈血战终宵生还者 纪彭
下面这个大方印,印文是:
黄花岗之役第三队选锋队长
这位先生倒是对黄花岗念念不忘。”
“噢,这位莫纪彭原来是黄花岗留下来的‘活口’,令人肃然起敬。”
“他冒险犯难、建立民国。革命成功后却出局了、又被大家遗忘了。”
“他现在还活着吗?”
“没人知道。”
“他来了台湾吗?”
“没人知道。”
“这位莫先生,写的是七十二烈士林文的句子:孤灯黯淡时刻,眼望城郭,孤舟远引,但却仓皇离别、暗有所怨,他跟什么人离别而有所怨呢?这有点怪。他去革命、献身革命,求仁得仁,却有所怨,好奇怪啊,他会不会暗恋一个女人?”
“照你这样说来,作这首诗的,暗恋一个女人;那写这副对联的,也同样暗恋了吧?”
“那可难说了,说不定他们同时暗恋同一个女人呢。”
“好啦,别说了,别弄拧了革命先烈。”
“弄拧了,可别那么说。革命先烈既有赤血史诗、又有红颜故事,也不错啊。”
“这副对联的书法,比郑孝胥的差远了,讲书法,革命党赶不上保皇党。”
“这副字有价码吗?”
“从艺术观点看,不怎么样;但从史料观点上,倒寓意很深呢,自称‘曾追随先烈血战终宵生还者’,他使死去的又生还了,且有仓皇别离之怨,这一纪念同志的方式,倒很特别呢。”
“你老兄真会做索隐。这副对联,就叫黄花索隐联吧。”
“对,就叫黄花索隐联吧。”
“可怜的莫先生,郑孝胥做了汉奸,但他写了一手好字,使他名传千古。这位莫先生,做了‘中华民国’的缔造者,但他字写不过汉奸,所以什么都留不下来了。”
“他留下了索隐、留下了大谜团。”
“我看什么都别留了,还是练毛笔字吧。”
“哈哈!”
“这副莫纪彭的对联值几文?”
“它卖不掉的,看来还是送给‘党史会’吧!”
“好了,我们来看下一件吧。下一件是谁的?”
“哦,陈宝琛的。”
“哦,又一个保皇党,他是帝王师呢,但宣统搞满洲国时,他不肯附逆,八十八岁老死林泉,他们满清遗老亡了国,却很有品呢。”
“还有那小陈宝琛五岁的陈三立,一九三七年冬天,他恨日本鬼子侵略中国,以八十五岁高龄,绝食死于北京。他们真行,这些满清人物,比民国人物格调高多了。”
“你老兄怎么老是替满清遗老讲话?”
“我也想替民国遗老讲话,只是真正的遗老不见了。”
“书法家于右任总是见得到的遗老吧?”
“他是专写‘民族救星’毛笔字歌颂‘中华民国’总统的遗老,书法一流、骨头末等,这算遗老吗?”
“满清遗老好一点吗?”
“满清遗老赶不上民国遗老肉麻吧?”
“哎呀,快来看,又有一副莫纪彭的对联。”
“我来念念:
砥节砺行直道正为
畏荣好古薄身厚志
上题‘七十二烈士李文甫遗墨八字,郭有道碑语,朱执信先烈集成语为十六言楹联’、下题‘从两先烈黄花岗大流血后余生者纪彭’,最后盖上同样的那个大方印:
黄花岗之役第三队选锋队长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