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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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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一九六一 黄花岗五十年后(12 / 18)
    “天啊!”老先生把手加额。“听了你的支票数字,只见半年、一年、三年、三月、两年、五月等翻来覆去,把人弄糊涂了。唯一知道的是,人还在台湾,全没反攻的影儿。”

    “因为银行在大陆,支票在台湾,所以,宁波人的支票必须等到五年才行。不料,空头支票最后的‘五年成功’日期,是一九五五年,也过去了。三年四年过去了、五年也过去了。蒋介石把宁波人的脸丢光了,有很长一段日子,不敢再明定时间表,直拖到一九五九年五月十九日,也就是来台湾十年以后,他又开第五张支票了。他说:

    老实说再过十年,超过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期限,还不能反攻复国的话,那就任何希望都要破灭了。

    蒋介石这段话是一九五九年说的,一九五九年说‘再过十年’,当是一九六九年。在这里他明确的说,到了一九六九年,‘还不能反攻复国的话,那就任何希望都要破灭了。’一九六九年距离现在只有八年了,我们就等第五张支票兑现吧。”

    “一九六九年蒋介石八十二岁,在台湾二十年了,二十年后还想反攻回去,谁都看不到了。二十年前,所谓反攻大陆,也许还算一场梦,但梦已醒了又醒了,它不再是梦,而是一场骗局。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二十年后的‘反攻大陆’骗局最后骗不起来了,国民党政权一定只谈‘中华民国’了,用‘中华民国’四个字‘反攻大陆’更容易得手,因为‘中华民国’不要时间表。”

    “‘英雄地下长无语’,其实地下的话,你替他们说了。”

    老先生低头沉思着,又轻轻摇了头。最后,抬起头来,两眼闪着泪光。“他们地下的话,我替他们说了,但又说给谁听呢?除了你,这位小兄弟。我的声音太微弱了,微弱得别人听不到,也没人要听、没人会听。多少年来,他们地下长无语,我在地上,又何曾有言?我们为中国人争取自由人权,但我们就是被抹杀、被遗忘的一代。噢,每年三月二十九,会被纪念一下。但那算什么纪念,那是‘告朔饩羊’。古礼以活的羊祭于庙,行告朔礼。从鲁文公开始,流于形式,成为虚应故事。每年三月二十九这天,对黄花岗烈士而言,就是如此,不过,有一点更逼真的是,广州又叫羊城,‘回首羊城三月暮’,羊城、羊城,告朔饩羊起来,更对头了。哦,广州为什么叫羊城,我不懂。”

    “相传周朝时候,有五个仙人,每人手中执穗,乘羊而来、腾空而去。因此广州就叫羊城、也叫五羊城、也叫穗城。”

    “啊,你这位小兄弟真不愧是学历史的,什么事的来龙去脉,统统知道。”

    “老先生过奖了.”

    “那为什么叫广州?”

    “最早秦朝叫它南海郡。三国时候吴国叫它广州,后来改名,隋朝叫番州、唐朝宋朝叫清海,明朝时候又叫广州,就这样一路叫下来。”

    “噢,广州、广州。”老先生停了一下,轻轻接上一句:“那是我青年的梦、我的伤心之地。虽然是伤心之地,但我每年三月二十九都去看看它、凭吊它。十二年前,‘中华民国’三十八年,我离开了它,但它缠绕不去,变成我老年的梦。它一直吸引着我,直到‘忠烈祠’盖起来,他们死者和我这生者,彷彿冥冥之中有一种串连、在‘忠烈祠’这个所在串连。‘忠烈祠’对我,生出一种吸引力。我没有黄花岗公墓了,但有个‘忠烈祠’也好。”

    “恕我直言,老先生,怎么可以相信‘忠烈祠’呢?这不是真的地方,这是一座虽然雄伟但却虚伪的假货,被蒋介石用来包山包海一网兜收的假货、假建筑,蒋介石他们偷走了你们的革命,压住你们不能动了;也偷走了我们的反革命,压住我们也不能动了,‘万马齐喑’,多可悲呀,他搞出个非驴非马的‘忠烈祠’,可以信它吗?看看在这里立了牌位的,有多少假货?就便是按照蒋介石自己订的入祀标准,也是假货。蒋介石推出所谓国民革命忠烈祠入祀条件,严格限于‘作战阵亡’与‘被俘不屈殉难’二者。凡合乎这个要件,虽军阶再低,如二等兵,亦得入祀;不合这个要件,虽贵为一级上将,亦不得入祀。所以,金门古宁头大战与八二三炮战殉职的官兵,因均系在战阵上殒命,故虽为一名列兵,仍具有入祀资格;反之,曾任金门防卫司令官的将军们,其生前虽战功彪炳,然而最后系积劳病故,并非阵亡,故虽贵为一级上将,亦不能人祀。这个标准未尝不言之成理。可是,一碰到蒋介石的私暱,就不灵了。蒋介石的特务头子戴笠,他居然也进了‘忠烈祠’,我们看看戴笠入祀,合标准吗?据一九四六年六月十一日的‘国民政府命’,戴笠之死,是‘航机失事,竟以身殉’,是明明指出这位大珰头是飞机失事死的,这飞机之飞也,既未‘作战’,自不属‘作战阵亡’;亦未‘被俘’,自亦不属‘不屈殉难’,自然都不合‘作战阵亡’与‘被俘不屈殉难’的标准了,那么戴笠竟能入祀,冒充忠烈,这不是笑话吗?戴笠之死,只不过是死于单纯的飞机出事,飞机出事的人,死了也可比照‘作战阵亡’或‘被俘不屈殉难’铨叙,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具讽刺性的烈士灵位,说错了吗?